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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445章 青鳥銜枝破餘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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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上的風還裹着未散的寒氣,卷着細碎的冰晶打在道袍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只是那股先前能穿透衣料、蝕骨噬心的邪意,此刻已淡得像被風吹散的煙。齊樂落在冰面時,靴底只輕輕沾了層薄霜——方纔那道劈開紅光的青金光刃,餘韻仍在他周身流轉,像是一層流動的光衣。神光掃過之處,那些凝結着黑血的冰殼開始簌簌消融,露出下方瑩白如羊脂的原生冰層,冰層裏映着他道袍下襬飄動的影子,衣角沾着的碧青色光屑正一點點往冰裏滲,像是春霖入土,竟在冰面下催生出極細的淡綠紋路,那是生機正在驅散邪祟殘留的死氣。

他抬手按了按腕間的梧桐芽,葉片薄如蟬翼,卻還留着方纔與光刃融合時的溫燙。先前只是透着淡綠微光的芽尖,此刻光暈裏竟浮起幾行極細的金色紋路,彎彎曲曲纏在葉脈間,像是匠人用金絲嵌成的古符,又像是被歲月浸漶的書頁字跡,在光裏忽明忽暗。這是從未有過的異動,齊樂指尖輕輕摩挲着冰涼的葉片,神識深處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震顫——是那本自崑崙墟廢棄神殿所得的《山海經》殘卷。自他在神殿石棺旁拾起這卷殘破古冊,它便似與自己的靈脈纏在了一處,尋常時候隱於神識,唯有觸碰到邪祟核心或是上古遺留的氣息,纔會透出些許動靜。方纔光刃刺向西王母殘魂的剎那,殘卷在神識裏劇烈震顫,連帶着腕間梧桐芽都發燙,此刻想來,二者定然有着隱祕的關聯。

“齊樂!”尖銳卻清亮的呼喊伴着羽翼撲棱的聲響傳來,夕拍打着翅膀落在他身側,左翼缺角處的焦黑仍在,只是邊緣纏上了淡金色的光紋,那光紋順着羽毛的紋路遊走,像是在慢慢修復受損的羽翼。她是傳承了三百年的山海法師家族最後一任契約神獸,自破殼那日起,靈核裏便刻着與法師綁定的守護符文,尋常邪祟見了她羽翼上流轉的符文,便會嚇得魂飛魄散。可方纔對陣西王母殘魂,那紅光竟能穿透她倉促展開的符文護罩,灼傷左翼,此刻想起仍心有餘悸。

她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齊樂腕間的梧桐芽,連羽翼揮動的幅度都慢了幾分,翅膀掃過冰面時,帶起的風裏裹着淡淡的神獸氣息,讓周遭那些藏在冰縫裏的零星黑氣簌簌後退,像是遇到了天敵:“你方纔那道光刃……怎麼裹着崑崙桃花的香氣?還有你腕間這芽兒,方纔竟跟着光刃一起發亮,倒像是活過來了似的。”

方纔光刃刺破紅光的瞬間,她不僅看見齊樂身後閃過半透明的書頁虛影,更驚覺那虛影裏散逸的上古氣息,竟與自己靈核裏的契約符文隱隱共鳴——那是比山海法師家族傳承更古老、更磅礴的力量,讓她這隻自視甚高的護體神獸,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敬畏。

齊樂還未及回應,身後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林清玄已站直了身子,染血的道袍前襟被寒風凍得發硬,凝成暗紅色的斑塊,卻絲毫不顯狼狽。他的桃木劍依舊穩穩插在八卦陣的乾位,劍身上跳動的金色火焰雖不如戰時熾烈,卻像崑崙墟峯頂終年不熄的長明燈,穩穩託着四方光陣的神光。他目光掃過夕羽翼上的金色符文時,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早年間他在師門的古籍裏見過記載,山海法師的護體神獸身負契約符文,能引天地靈氣織就護罩,只是這一脈因守護上古祕境耗盡力量,已銷聲匿跡近百年,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

“方纔天幕癒合時,你盯着雲層的神色不對,可是發現了甚麼?”林清玄走到齊樂身邊,先低頭望了眼冰面消融的黑血——那些被邪祟污染的血漬在青金色神光下化作細小的光點,消散在風裏,隨即抬眼看向齊樂,直奔核心。

齊樂頷首,目光轉向祭壇下方那道猙獰的冰縫:冰縫裏仍在往外滲着淡淡的黑氣,只是沒了紅光的支撐,那些黑氣稀薄得像清晨的霧靄,被四方光陣的神光一照,便化作細碎的光點。可他將神識往下探去時,卻能清晰地察覺到冰縫深處藏着更陰冷的氣息——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冰下蠕動,順着暗河的水流往遠處鑽,而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祭壇頂端那雙眼影印記。印記雖在慢慢變淡,邊緣的黑氣卻像有了生命,順着石料的紋路往地下鑽,那方向,正是冰原之下邪祟母巢的所在。

“西王母殘魂雖被打散,卻沒徹底消亡。”齊樂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呼嘯的寒風,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她與祭壇融合的那刻,已將部分邪祟本源注入了石料的紋路里,此刻正順着那些縫隙往母巢逃。若是讓它逃回去,與母巢裏的殘餘力量結合,怕是會催生出比西王母殘魂更難對付的東西。”

林清玄眉頭驟然擰緊,按在桃木劍劍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劍身上的金色火焰隨之跳動了幾下:“可四方光陣不能無人鎮守。方纔那一戰,薩滿祭司與部落裏的巫醫們耗空了靈力,年輕的修士們也多有負傷,根本抽不出人手……”他話未說完,便已明白齊樂的意思——眼下在場衆人裏,能追入冰下母巢,且有能力應對邪祟本源的,唯有齊樂一人。

夕也瞬間反應過來,猛地展開雙翼,左翼的金色符文驟然亮起,淡金色的光紋順着羽翼蔓延,在她周身織成一張半透明的護罩,護罩上隱約可見山海法師家族的古老圖騰。她擋在齊樂身前,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與你同去!我是山海法師的護體神獸,不僅能精準感知邪祟的黑氣軌跡,這符文護罩還能替你擋下暗襲——方纔若不是我倉促間沒來得及將護罩織滿,也不會被那紅光灼傷左翼。”

她說着,故意抖了抖左翼的缺角,護罩上的圖騰隨之流轉,冰縫裏滲出來的黑氣像是被圖騰刺痛,竟猛地往回縮了半寸。林清玄眼中的訝異更甚,他雖在古籍裏見過護體神獸的記載,卻沒想到夕竟能將契約符文催生出如此具象的護罩,這意味着她的靈核已完全覺醒,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可齊樂卻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再次撫上腕間的梧桐芽。這次他沒有猶豫,凝神催動神識,主動去觸碰神識深處那本沉寂的《山海經》殘卷。剎那間,腕間梧桐芽的淡綠光暈裏,那些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像是被點燃的燈盞;神識深處的殘卷也緩緩展開一頁,書頁上用古篆印着一隻青羽赤足的鳥雀,鳥雀喙間銜着一截翠綠的枝芽,旁側還有細小的註解:“青鳥,西王母取食者,居崑崙墟東,銜枝則百邪避,遇祟則神光現。”

隨着殘卷頁面完全展開,齊樂腕間的梧桐芽突然綻放出耀眼的綠光,那綠光似有實質,順着他的手腕往上蔓延,在他身前凝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光幕裏,梧桐芽的新葉緩緩舒展,葉尖竟凝成一隻指尖大小的青鳥虛影——青鳥的羽毛泛着碧色的流光,赤紅色的足爪輕輕踏在葉片上,尖喙微微一動,竟從梧桐芽的葉脈間銜下一縷淡綠色的靈氣。那靈氣在它喙間慢慢凝聚,化作一截寸許長的細小枝芽,枝芽上還沾着兩點粉嫩的花苞,花瓣上帶着細碎的光屑,正是崑崙墟深處那片桃林裏的桃花模樣。

“這是……”夕驚得忘了揮動羽翼,金色的瞳孔裏滿滿映着青鳥虛影,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顫,“古籍裏說,青鳥是崑崙墟的上古祥瑞,連我們山海法師的契約神獸見了,都要退避三分以示敬畏!你竟能引動它的虛影?”作爲傳承久遠的護體神獸,她的血脈裏刻着對上古祥瑞的本能敬畏,此刻望着那隻銜枝的青鳥,竟忍不住想低頭行禮,連周身織就的符文護罩都黯淡了幾分。

林清玄也面露震驚,他曾在師門傳承的古籍裏見過青鳥的畫像,說此鳥在上古大戰後便絕跡於世,只留下“銜枝驅邪”的傳說,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齊樂腕間見到虛影。更讓他震驚的是,青鳥銜着枝芽從梧桐芽的光暈裏飛出時,冰縫裏滲出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往冰縫深處縮去,連祭壇頂端那雙眼影印記邊緣的黑氣,都停滯了蠕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齊樂望着身前那隻振翅的青鳥虛影,心中也有了幾分瞭然——先前在崑崙墟的廢棄神殿裏,他初次觸碰到《山海經》殘卷時,便感知到裏面藏着一股磅礴的上古神獸氣息,只是那時他的靈脈尚未完全覺醒,無法引動殘卷的力量。方纔與西王母殘魂對戰時,光刃融合了崑崙墟的天地靈脈與梧桐芽的生機之力,竟意外觸動了殘卷的封印,讓青鳥虛影得以顯現,此刻引動它,正是淨化邪祟本源的最好時機。

“四方光陣還需你二人鎮守。”齊樂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林清玄與夕,語氣篤定而沉穩,“青鳥能引着我找到邪祟本源的逃跑軌跡,且它銜枝可驅百邪,冰下母巢裏的陰邪之氣傷不到我。夕是山海法師的護體神獸,你的符文護罩不僅能護住自身,還能強化光陣的防禦——有你在,外圍那些試圖靠近的邪祟絕不敢輕易妄動。”

話音未落,齊樂腕間的青鳥虛影突然振翅,銜着那截沾着桃花苞的枝芽,轉身往祭壇下方的冰縫飛去。它飛行的軌跡上留下一道淡綠色的光痕,光痕裏帶着細碎的光屑,像是在冰縫深處爲齊樂鋪就了一條引路的光徑。齊樂足尖輕輕一點冰面,周身的青金色神光再次亮起,這次的神光裏摻了幾分碧色的流光,與青鳥留下的光痕慢慢融合,他的身影竟變得輕盈了許多,順着那道淡綠光痕往冰縫掠去時,道袍下襬沾着的光屑落在冰面上,竟催生出一朵朵細小的冰晶花草——花瓣是透明的冰棱,花莖卻泛着淡綠,在呼嘯的寒風裏輕輕搖曳,像是在爲他送行。

夕望着齊樂消失在冰縫深處的背影,緩緩收攏羽翼,羽翼上的金色符文也慢慢隱去,語氣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感慨:“我原以爲自己這護體神獸已是世間稀有,沒想到他竟能引動青鳥這般上古祥瑞……”她曾以爲,跟着山海法師守護一方祕境,便是世間頂好的歸宿,此刻見了齊樂引動的力量,才知天地間還有更磅礴、更古老的傳承。

林清玄的目光落在齊樂留下的那些冰晶花草上,桃木劍上的金色火焰輕輕跳動,映得他眼底泛起淡淡的金光:“不管他身上藏着多少祕密,此刻他是在爲守護這方冰原、守護這片天地行事。你是山海法師的護體神獸,符文護罩能加固光陣,我們守好這裏,不讓任何邪祟靠近,便是對他最好的助力。”說罷,他轉身走向八卦陣的中心,指尖快速掐動法訣,將自身僅剩的靈力緩緩注入桃木劍中。劍身上的金色火焰瞬間漲高了幾分,順着光陣的紋路蔓延,將四方光陣的神光也引得亮了幾分,照得整個祭壇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光裏。

夕應聲跟上,走到光陣的東側邊緣時,她再次展開雙翼,金色的契約符文在羽翼上流轉不息。這次她沒有保留,將體內的契約之力盡數催動,那些金色符文順着光陣的紋路快速蔓延,竟在光陣之外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網眼間的光紋裏,清晰地透出山海法師家族傳承的古老圖騰,那些圖騰在光網間流轉,散發出淡淡的威懾力。幾隻試圖從冰原邊緣靠近的零星邪祟,剛觸碰到光網的邊緣,便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瞬間化作飛灰消散在風裏。夕望着冰縫深處那道淡綠色的光痕,輕聲低語:“齊樂,你且安心去淨化邪祟本源,有我這護體神獸在,定能守好四方光陣,絕不會讓任何邪祟越過半步。”

而齊樂順着青鳥留下的光痕鑽進冰縫後,才發現冰下竟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冰縫深處連通着縱橫交錯的地下暗河,河水泛着濃郁的墨黑色,水面上漂浮着許多邪祟的殘肢斷骸,那些殘肢上還纏着淡淡的黑氣,卻在青鳥虛影灑下的綠光裏,慢慢消融成細小的泡沫,順着水流漂向遠方。暗河兩側的冰壁上嵌着無數細小的孔洞,孔洞裏不時探出幾根漆黑的邪祟觸鬚,那些觸鬚上還沾着粘稠的黑色汁液,卻剛碰到青鳥留下的光痕,便像被烈火灼燒般猛地縮回,只在冰壁上留下“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青鳥虛影在前方的暗河上空緩緩飛行,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刻意等齊樂跟上。齊樂跟在它身後,一邊留意着周圍冰壁上的動靜,一邊用神識感知着《山海經》殘卷的狀態——殘卷在他的神識裏緩緩展開,除了青鳥所在的那一頁,旁邊還有半頁模糊不清的圖案,圖案的輪廓像是某種蛇形神獸,只是書頁邊緣被歲月侵蝕得太過嚴重,字跡早已漫漶難辨,只能隱約看見“蛇身人面”的字樣。他心中微動:看來這《山海經》殘卷裏藏着的上古神獸,怕是不止青鳥一種,只是每種神獸的顯現,都需要特定的契機來引動。

忽然,前方飛行的青鳥虛影猛地停了下來,銜在喙間的枝芽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它對着暗河盡頭的方向,發出一聲清脆而尖銳的鳴叫。齊樂順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見暗河的盡頭竟是一片開闊的圓形冰窟,冰窟的頂部嵌着許多散發着淡藍光暈的冰晶,將整個冰窟照得透亮。冰窟的中央懸浮着一團濃郁的黑色霧氣,霧氣裏纏着幾道半透明的鎖鏈,鎖鏈的樣式與先前西王母殘魂脖頸間的鎖鏈一模一樣,只是此刻那些鎖鏈正在慢慢崩裂,黑色霧氣也在不斷收縮,像是在凝聚力量。而霧氣下方,正是邪祟母巢的核心——一團巨大的黑色肉球靜靜趴在暗河中央的冰臺上,肉球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不時有黑色的粘稠汁液從孔洞裏滲出,滴落在暗河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更讓齊樂心頭一沉的是,那團黑色霧氣裏,竟隱隱透出西王母怨毒的低語,聲音比先前更顯沙啞,卻帶着幾分破釜沉舟的瘋狂:“齊樂……你以爲引來了青鳥,就能徹底淨化我?太天真了!這母巢早已與冰原的地脈相連,你毀了我,也會驚動地脈深處那些沉睡的邪祟……到時候,整個冰原都會變成人間煉獄!”

青鳥似乎被這怨毒的聲音激怒,銜着枝芽猛地衝向那團黑色霧氣,碧色的流光在它身後拖出長長的光尾。齊樂見狀,掌心再次凝聚起光刃——這次的光刃剛一出現,便染上了一層濃郁的碧色,刃身的紋路與青鳥羽毛上的紋路隱隱相合,神識深處的《山海經》殘卷也隨之劇烈震顫,像是在呼應着光刃的力量。他握緊手中的光刃,足尖輕輕一點暗河的水面,身形如箭般朝着冰窟中央飛去,眼底映着青鳥的碧色流光與黑色霧氣的猙獰:真正的淨化,此刻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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