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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第587章 心障詰問,道韻將傾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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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如墨,無邊無際地鋪展在天地之間,沒有光,沒有聲,只有濃稠到化不開的漆黑戾氣翻湧滾動,像萬古不化的寒淵,吞噬着一切生機與暖意。

心魔所化的暗影,就立在這混沌中央,身形、眉眼、衣袂,竟與齊樂分毫不差,只是周身纏繞着蝕骨的漆黑戾氣,連輪廓都透着死寂的冷。先前那番尖刻的譏諷與嘲弄早已消散殆盡,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冰冷,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萬年寒鐵的玄鐵釘,每一個字都帶着砸穿神魂的力道,重重砸在混沌的每一寸角落,震得戾氣翻湧不休:

“你知脆弱,懂遺憾,明恐懼,便要以身作盾、執燈而行?”

“齊樂,你告訴我——你護凡人,可凡人轉頭便會忘卻山海靈恩,今日感念你驅散戾霧,跪謝天恩,明日便會爲柴米油鹽錙銖必較,爲蠅頭小利重燃惡念,市井爭執不休,人心貪嗔難斷,你的守護,不過是徒勞一場;你安萬靈,可畢方守匠人,終有生死別離,爐火紅燼,故人歸塵;鹿蜀伴琴師,難逃歲月盡頭,絃斷音絕,知音難覓;窮奇鎮江城,獨守廢墟千載,風沙漫卷,唯有孤寂相伴,你能護他們一時安穩,能護他們一世圓滿嗎?”

“你扛着山海歸序的重擔,踏遍九州萬里山河,救迷失之靈,平失控之威,可山海浩渺無窮盡,待歸之靈千萬數,你便是燃盡自身神魂,耗空畢生心神,也填不滿這萬古山海的遺缺,護不完這滾滾紅塵的萬靈。”

心魔步步走近,漆黑的戾氣如活物般纏上齊樂周身縛鎖神魂的青金鎖鏈,一寸寸勒緊,那原本溫潤明亮的微光,被戾氣侵蝕得愈發黯淡,幾近熄滅。最後一句詰問,如同最尖銳的玄鐵重釘,狠狠釘進齊樂神魂最柔軟、最隱祕的深處,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混沌原地,神魂震顫,分毫不能動彈:

“你這一身孤守,半生奔忙,明知徒勞,明知難全,到底——有甚麼意義?”

“意義……”

齊樂喃喃重複着這兩個字,舌尖發澀,神魂發顫。周身原本緩緩亮起、欲要包容混沌的青金道韻,驟然如遭萬鈞重擊,劇烈地震顫起來,靈光忽明忽暗,搖搖欲墜。

捆縛神魂的青金鎖鏈猛地收緊,鋒利的鏈身狠狠勒進靈識深處,帶來鑽心剜骨的痛楚,痛得他渾身一顫。他僵立在原地,睜着眼,望着眼前翻湧不息的漆黑戾氣,腦海裏瞬間被無數鮮活又遺憾的畫面填滿——

是江城戾霧散去後,百姓們短暫的感恩與平和,轉頭便又爲瑣事爭執不休,爲利益斤斤計較的市井模樣;是青溪古鎮的周爺爺鬢邊染霜,垂垂老矣,畢方棲於檐角,再溫暖的爐火,也擋不住生死別離的宿命;是姑蘇琴齋的蘇老先生指尖再無力撫琴,鹿蜀的琴音繞樑,卻終究失了唯一的知音,空留滿室寂寥;是窮奇獨守着江城倉庫的廢墟,千年萬年,風沙爲伴,孤寂入骨,無人能解;還有身旁一路相隨的夕,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始終藏着一絲他從未敢細想的、關於別離的憂思與不安。

更有那些他未曾及時趕到的山海禁地,依舊在戾霧中受苦、迷失、煎熬的山海靈;那些他拼盡全身力氣,卻依舊護不住、留不下的遺憾與殘缺。

他曾以爲自己早已看透世間脆弱,懂了堅守的意義,可心魔這一句直擊靈魂的詰問,如同抽走了他所有的底氣與信念,讓他瞬間潰不成軍。

周身的青金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黯淡下去,原本能包容混沌、安撫萬靈的道韻,開始節節敗退,被漆黑戾氣步步緊逼,不斷壓縮。

他僵在混沌中央,神魂彷彿被那一句“有甚麼意義”死死釘死,連掙扎的力氣,都在這一刻瞬間消散。

是啊……有甚麼意義?

凡人善忘,人心易變;萬靈有終,歲月無情;山海無窮,遺缺難填。他這一路翻山越嶺的奔忙,這一身不計得失的堅守,到底,有甚麼意義?

念落,混沌世界開始劇烈崩塌,天穹碎裂,大地沉陷,無邊的漆黑戾氣化作滔天海嘯,瘋狂席捲而來,將齊樂周身那抹微弱到極致的青金微光徹底包裹、吞噬,不留一絲縫隙。

齊樂的本我緩緩垂下頭顱,周身的青金道韻徹底沉寂,再沒有半分反抗的力氣,連一絲靈光都不再泛起。

他終究,被這直擊靈魂的詰問,擊潰了最後一道心防,墜入了無邊的迷茫與死寂。

現實之中,茶店的靜室之內,檀香嫋嫋,靈氣溫潤,卻在這一刻驟然亂了章法。

靜室中央,齊樂盤膝而坐,猛地蹙緊眉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脣角緩緩溢出一絲淡金色的血線——那是神魂受創、道心動搖的本命靈血,是山海修士最致命的傷。

他周身流轉的青金道韻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幾近熄滅,原本溫潤祥和、包容萬物的靈光變得破碎凌亂,靈息躁動不安,隨時會徹底崩散。

“主人!”

夕驚聲呼喊,聲音裏滿是惶急與恐懼,赤金色的靈絲如潮水般瘋湧而出,不顧一切地湧入齊樂體內,想要穩住他即將崩碎的神魂,可指尖觸到的,卻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混沌,再無半分熟悉的青金暖意。

茶居吊頂之上,尋氣獸的浮雕驟然亮起,青金微光瘋狂閃爍,九尾靈尾劇烈顫動,發出無聲的哀鳴,獸瞳之中滿是惶急;後院的靈泉驟然翻湧沸騰,原本溫潤平和的靈息變得躁動狂亂,院中的青竹無風自動,翠綠的竹葉簌簌飄落,鋪了一地,滿是不安與悲慼。

整個茶店的山海靈韻,都隨着齊樂的道心動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動盪,天地間的靈息紊亂不堪,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崩毀。

夕緊緊抱着齊樂冰冷僵硬的身體,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肩頭,琥珀色的眼眸裏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淚珠滾落,砸在齊樂的衣襟上,碎成一片冰涼。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着哭腔,一遍遍地哀求:

“別聽他的……主人,別聽心魔的話……你做的一切,都有意義啊……”

“你護的不是徒勞,安的不是虛妄,千萬不要放棄……”

可無論她如何焦急呼喚,如何輸送靈息,懷中人都毫無回應,只是眉頭越蹙越緊,脣角的淡金血線緩緩蔓延,彷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迷茫深淵,再也醒不過來。

混沌死寂的深淵,是連時光都凝滯、連因果都消融的終極虛無。

這裏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唯有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戾氣如腐海翻湧,裹挾着蝕魂噬神的寒意,將整片天地浸成一片死灰。齊樂的神魂之軀懸在戾霧最深處,衣衫早已被戾氣撕成碎縷,垂落的頭顱無力地抵在胸口,周身經脈寸寸皸裂,青金色的本源道韻被漆黑戾氣死死鎖死、碾磨,近乎湮滅成一縷遊絲。

就在這萬籟俱寂、生機盡絕的剎那,他垂落的頭顱忽然微微一顫。

那縷被漆黑戾氣層層絞殺、早已黯淡到近乎看不見的青金微光,竟從他神魂最核心、最堅韌的本源深處,執拗地、一點點地滲了出來。像絕境裏破土的草芽,像寒夜中不滅的星火,微弱,卻帶着不容摧折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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