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第442章 京城紈絝,大官人享福 (2/5)
一旁的潘巧雲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古怪的疑惑。她方纔明明主動請纓要幫忙洗這些私物,金釧兒卻百般推脫,如今卻毫不避諱地將最私密、最醃膦的東西直接塞給親妹子洗難道洗這大官人的貼身物件也分親疏之別,這也未免太過明顯。
她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金釧兒鎮定自若的臉和玉釧兒羞紅欲滴的側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到盆中那條刺眼的綢褲上,心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和瞭然:是了,終究是親疏有別的。
自己這個外宅來的,即便再殷勤,卻也是外人,自然比不得人家親姐妹在府裏的體面和信任。大官人這等私密的物件,自然只有心腹之人才能沾手。她一聲無聲的嘆息,微微沉了沉,手上搓洗其他衣物的動作卻更加用力了。
金釧兒不知潘巧雲心中想法千般纏繞,只催促道:“快些洗吧,眼看日頭要落了。
釧兒只得低著頭臉紅,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蹲下身來,那盆裏的水彷彿都因她的羞臊而變得滾燙。待到將最後一件衣物擰乾水,搭在晾衣繩上時,天邊已只剩下一抹殘陽的金紅餘暉,將院中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卻說那薛蟠拿了大官人給的前期銀兩,心道:我那好哥哥真箇是實心待我!這近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眼皮兒也不眨一眨,就與了我做租門面的本錢。
我薛蟠雖是個沒籠頭的馬,慣會胡鬧,卻也曉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這等天大的信任,若再做下對不住他的勾當,豈不連豬狗也不如定要尋個頂好的門臉兒!
既然好哥哥發話要同那三大樓打對,自然不能窩在背街小巷裏喫灰。須得尋那頂頂熱鬧的去處,就與樊樓做個門對門、戶對戶,扎個硬寨,擂鼓放炮地對著幹!”
他轉念又想,好哥哥給了我這麼些股份,我不那些錢出來怎生說得過去。
他進了上房,見薛姨媽正歪在炕上看丫頭們做針線,薛蟠便猴在母親身邊,嘻皮笑臉地道:“母親,兒子有件好事要同您商量。”
薛姨媽見他這個光景,便知沒甚麼正經,因問道:“你又有甚麼事”
薛蟠湊上前道道:“兒子要開個飯莊洗浴待賓喝酒的樓子,要做成這京裏數一數二的氣派!媽,您老發個慈悲,先支一萬兩銀子與兒子做本,保管給您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不消半年光景,連本帶利,翻著跟頭滾回來孝敬您!”
“你不如把這個家給賣了!一萬兩銀子給你打水漂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底”薛姨媽一聽,登時把臉一沉:“還有,如今現有的鋪子,哪一處不夠你照管的你倒好,成日家不務正業,跟著那起混帳人胡纏,如今又要開甚麼樓子!仔細你老子陰靈不依,晚上出來打折你的腿!我說句不怕臊的話,你要再這麼胡鬧,趁早給我滾回老家去,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
薛蟠見母親動怒,不敢再言語,只得訕訕地退了出來。心裏卻越想越不甘,翻來覆去一夜沒睡踏實。次日趁薛姨媽往王夫人處串門子,便偷偷摸到庫房裏,揀那不大上帳的物件一一瓷器金飾古玩字畫,都裹在一個包袱裏,一溜煙往京城西大街的當鋪去了。
胡亂兌了幾千兩銀子,揣在懷裏,心滿意足地去了。
自此越發膽大,今日當兩件件,明日再偷幾樁,不幾日竟湊了數千兩銀子。
卻說那高堯康、高堯輔兄弟做東,包了樊樓三層的摘星閣,宴請蔡偉、當朝宰相鄭居中之子鄭修年、童師閔並十幾個京城裏有名的紈絝衙內。
閣內鋪陳奢華無比猩,流溢著富貴油光。桌上更是水陸珍饈羅列甚麼猩脣駝峯,熊掌鹿尾,糟鵪鶉,炙鵝掌,銀魚紫蟹羹,並幾罈子貼著內府黃封的御酒,由兩個俏丫鬟站在一旁伺候著。
酒香混著脂粉香、菜餚香,燻得人骨頭髮酥。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席間已是觥籌交錯,浪語喧譁。
高堯康借著酒意,乜斜著眼問蔡障:“蔡兄,官家賜婚可是天大的恩典,你與茂德帝姬的好日子,到底定在哪一日兄弟們也好早早備下厚禮,去討杯喜酒,沾沾仙氣兒!”
鄭修年笑道:“久聞茂德帝姬京城第一美人,蔡兄好福氣!”
兩人這麼一說,眾人眼光齊齊看過來,紛紛羨慕道賀。
那蔡偉臉上登時如同開了個染坊,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見著眾人羨慕的眼光,真真是有苦難言!想起那頓帝姬幾乎要了自己命的鞭子,渾身上彷彿又火辣辣地疼起來,那野蠻女人,哪裏有一點皇家得溫柔賢淑,上次見了一面幾次藉口躲開再見,還敢想甚麼成婚
倘若真是成婚了,怕不是和今日一樣,被打打都不敢說出來!豈不是冤死!
正不知如何搪塞過去,卻聽得隔壁雅間裏,猛地爆出一陣炸雷也似的狂笑,夾雜著杯盤叮噹亂響,划拳行令的怪叫,直透板壁而來,生生把這邊的絲竹雅韻攪成了爛泥塘!
高堯輔正摟著個姐兒調笑,被這聒噪驚得手一抖,酒潑了姐兒一身。
他登時勃然大怒,將手中犀角杯“啪”地摜在桌上,湯汁四濺,厲聲罵道:“哪裏鑽出來的一窩野狗攘的沒王法種子!嚎你孃的喪!攪了你高大爺的酒興!”
高堯康也沉下臉,陰惻惻地道:“去!問問是哪家不開眼的豬狗,敢在這摘星閣裏撒野擾了爺們的清靜!倘若說不出個三品以上、通天的字號來,立刻給喊樓下小的們上來,給爺我亂棍打將出去!這樊樓的風光,也是這等醃攢潑才配消受的”
旁邊伺候的長隨小廝見主子動怒,唬得屁滾尿流,連聲應“是”,一溜煙兒奔出去打探。
不消片刻,那小廝縮著脖子,一臉晦氣地溜了回來,湊到高家兄弟耳邊,壓低了嗓子稟道:“爺……爺息怒!隔壁……隔壁是王……王子騰王殿帥府上的親外甥,薛……薛大傻子薛蟠……做東,宴請了京裏好些位……嗯……有些頭臉的公子王孫.………”
高堯康、高堯輔兄弟倆一聽“王子騰”三個字,如同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滿腔怒火“噗”地一聲熄了大半,只剩下騰騰的邪氣在五臟廟裏亂竄。
高堯輔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恨恨罵道:“真他孃的晦氣!出門踩狗屎,喫酒遇瘟神!怎地又撞上這頭沒毛的蠢豬、銅臭熏天的呆霸王!”
在座的鄭修年、童師閔等人,與薛蟠倒是廝混得極熟,近來常在一處走馬鬥雞、賭錢喫酒。薛蟠此人,雖粗鄙不堪,偏生仗著舅家勢大,銀子又多得淌水,出手極其闊綽,倒是個難得的好主顧。此刻見高家兄弟喫癟,又罵得難聽,眾人臉上便有些訕訕的,互相遞了個眼色,心照不宣地打著哈哈,只當沒聽見,舉杯岔開話題。
那鄭修年是個慣會和稀泥的,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舉起杯,對著高家兄弟和蔡修道:“兩位哥哥息怒!薛大傻子嘛,渾人一個,跟他置氣不值當!小弟倒聽說,府上……似乎與王殿帥那邊……嗯……有點小小的過節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今日趁著我等都在,不若由諸位兄弟做箇中人,過去請他過來,大家同飲一杯,一笑泯恩仇,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