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不挺簡單的嘛

雷小玲正心煩意亂，被二哥這突然靠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合上本子。

可雷二蛋眼疾手快，手指已經點在了那道題上：“唔…‘一束光線以30度角從空氣射入某種玻璃，已知玻璃折射率爲1.5，求折射角？’

這不挺簡單的嘛？斯涅爾定律，折射率 n = sin i / sin r，i是入射角，r是折射角…套公式不就完了？”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想拿起妹妹的鉛筆給她演算。

“別碰！”雷小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護住自己的作業本和鉛筆，小臉漲得通紅，帶着被輕視的惱怒，“我知道是斯涅爾定律！用你教？書上寫着呢！sin i / sin r = n！” 她氣鼓鼓地背出公式，彷彿這樣就能扞衛自己的“學術尊嚴”。

“知道你還愁啥？”雷二蛋覺得有點好笑。

“我…我是在思考它的物理意義！它的本質！”雷小玲梗着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高深”一些，“爲甚麼光從空氣進入玻璃就會偏折？爲甚麼速度會變？跟介質密度有甚麼關係？書上只給個冷冰冰的公式，一點都沒講透！”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在控訴課本的淺薄。

雷二蛋一聽樂了，這不正是他擅長的“理論聯繫實際”嘛！他立刻來了精神，指着院裏那口壓水井：“本質？那還不簡單！你看咱家這壓水井！你往下壓桿子（入射），那水（光）是不是順着管子（折射）就上來了？爲啥？因爲管子細，阻力大（介質密度大），水（光）就得順着管子（折射方向）走唄！” 他又指了指旁邊晾衣服的竹竿，“再比如這扁擔！你挑着重物（入射），肩膀（界面）是不是得斜着點使勁兒（折射），才能省力？一個道理！”

他覺得自己這比喻簡直絕了，通俗易懂，形象生動！得意地看向妹妹。

雷小玲臉上的表情卻從惱怒變成了…嫌棄？她像看傻子一樣看着雷二蛋，小嘴撇得能掛油瓶：“甚麼壓水井？甚麼扁擔？二哥！你講的跟書上完全不一樣！驢脣不對馬嘴！你這純粹是…是瞎聯繫！是歪理邪說！一點科學嚴謹性都沒有！淨整些土得掉渣的玩意兒！” 她“啪”地一下合上練習冊，抱起書本就往自己房間走，氣呼呼地丟下一句，“我自己想！你別打擾我！歪門邪道！”

“哎？我…”雷二蛋被這一頓搶白噎得夠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妹妹“砰”地一聲關上房門，他摸了摸鼻子，有點訕訕的，“嘿！這小丫頭片子！還嫌我土？我這叫接地氣！理論聯繫實際懂不懂？不識好人心！”

他鬱悶地坐回躺椅，草帽往臉上一蓋。可妹妹那嫌棄的眼神和“歪理邪說”的評價，像小蟲子似的在他心裏拱來拱去，拱得他那點技術宅的自尊心有點發癢。被自己親妹子鄙視了？還是在擅長的領域？這能忍？

“行！嫌我講得不好？嫌我土是吧？”雷二蛋猛地掀開草帽，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抹被激起的、帶着好勝心的光芒，“哥讓你‘看’明白！讓你知道知道，你二哥這‘土辦法’，到底是不是歪理邪說！”

他“噌”地站起身，不再理會那哼哼唧唧的小喇叭，目標明確地一頭扎進了院子西南角的工具棚。

工具棚裏光線略暗，熟悉的機油味和金屬氣息撲面而來。雷二蛋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材料架上掃視。做望遠鏡！簡易的就行！開普勒式？伽利略式？都行！關鍵是材料！

很快，他鎖定目標：靠牆立着的幾個硬紙筒！那是喫完的掛麪筒，質地硬挺，粗細合適。他抽出一個最長的，掂量了一下，還行。

接着是鏡片！這纔是關鍵。他踮起腳，在最上層的瓶瓶罐罐後面摸索。那裏有個他特意收集的小盒子，裏面是些雜七雜八的“光學垃圾”——幾塊摔裂的放大鏡碎片，幾片從破眼鏡上拆下來的鏡片。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在裏面翻找着。終於，他眼睛一亮！捏出兩塊圓形的玻璃鏡片。一塊鏡片邊緣厚，中間薄，是凹透鏡（度數小，可能是老花鏡的副鏡或近視鏡片？）。另一塊邊緣薄，中間厚，是凸透鏡（度數大，可能是老花鏡主鏡）。鏡片都有些磨損，邊緣帶着磕碰的痕跡，但整體還算完整透亮。

“就你倆了！”雷二蛋滿意地把兩塊鏡片在衣服上蹭了蹭，擦掉灰塵。度數一大一小，正好可以組合。

“二哥！二哥！你鑽棚子裏幹啥呢？是不是又做好玩的啦？”雷小燕像只嗅覺靈敏的小狗，聞着味兒就溜達過來了，扒着工具棚的門框，大眼睛亮晶晶地往裏瞧。

“嗯，給你姐做個…開開眼界的玩意兒！”雷二蛋頭也不抬，把紙筒、鏡片，還有半塊砂輪石、一小卷膠帶、一把小刀放在工作臺上。他拿起那塊度數大的凸透鏡（物鏡），對着光線看了看，又拿起那塊度數小的凹透鏡（目鏡），比劃了一下。

雷小玲在屋裏，其實一直豎着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聽見工具棚裏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小妹嘰嘰喳喳的問話，她心裏那點傲嬌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甚麼“開開眼界”？二哥又在搞甚麼鬼？她放下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假裝出來倒水，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工具棚那邊挪。

只見雷二蛋正坐在小馬紮上，就着門口的光線，拿着那塊凸透鏡，小心翼翼地用砂輪石打磨着邊緣的毛刺和尖銳處，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神情專注，動作輕柔，彷彿在打磨一塊美玉。雷小燕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雙手託着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

“哼，故弄玄虛…”雷小玲撇撇嘴，端着水杯站在幾步開外，裝作不在意地喝水，可那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牢牢粘在雷二蛋的手上。

雷二蛋知道妹妹在偷看，也不點破。他打磨好物鏡邊緣，拿起那個長的掛麪筒（物鏡筒），用小刀在筒底小心地挖出一個圓孔，孔徑比凸透鏡略小一點。然後，他拿起膠帶，撕下長長的一條，小心翼翼地把凸透鏡貼在筒底內側，鏡面朝外，邊緣用膠帶牢牢纏緊固定。

接着，他拿起那個短的掛麪筒（目鏡筒），同樣在筒底挖孔，把度數小的凹透鏡（目鏡）用膠帶固定在裏面，鏡面朝內。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調整鏡筒間距！雷二蛋把裝着物鏡的長筒放在眼前，對準遠處院牆外一棵大槐樹的樹梢。然後，他拿起裝着目鏡的短筒，慢慢湊近長筒的末端，眼睛透過目鏡，同時前後緩慢地移動短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