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雨將至

“二哥，看見啥了？看見啥了？”雷小燕急不可耐地問。

雷二蛋沒說話，眉頭微皺，全神貫注地調整着。光線透過物鏡匯聚，又經過目鏡放大…成像的位置非常關鍵。他一點一點地移動着短筒，尋找着那個清晰的焦點。

雷小玲雖然還端着水杯，但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前傾，脖子伸得老長，想看清二哥到底在幹甚麼。

突然，雷二蛋的動作停住了！他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的笑容：“嘿！成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雷小玲，臉上帶着點惡作劇般的笑意，把手裏的短筒（目鏡筒）遞了過去：“喏，雷大學者，你不是想搞明白光爲啥拐彎嗎？對着遠處那棵大槐樹頂的鳥窩看看？看看光線是咋‘走’過去的？”

雷小玲被二哥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愣，看着他手裏那個簡陋的、用掛麪筒和舊鏡片拼湊起來的“玩具”，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她本能地想拒絕：“我纔不看你這粗製濫造的…”可那“東西”兩個字還沒出口，好奇心終究戰勝了傲嬌。她猶豫了一下，放下水杯，帶着點“給你面子，別不識抬舉”的勉強表情，接過了那個短筒。

她學着雷二蛋剛纔的樣子，先把長筒（物鏡筒）舉到眼前，笨拙地對準遠處那棵大槐樹。枝葉在視野裏晃動，模糊一片。然後，她皺着眉，把那個短筒湊到長筒末端，眼睛湊近短筒的目鏡。

眼前一片模糊晃動的光暈，啥也看不清。

“笨死了！手別抖！目鏡離眼睛近點！前後動動短筒找找！”雷二蛋在一旁指揮。

雷小玲有點惱火，但還是耐着性子，屏住呼吸，穩住手臂，眼睛緊緊貼着目鏡，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前後移動着短筒的距離。

模糊…晃動…還是模糊…

突然！

就在某個瞬間，視野猛地一清！彷彿撥開了一層迷霧！

遠處大槐樹那濃密的枝葉，瞬間被拉到了眼前！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樹梢上那個原本只是模糊黑點的鳥窩，此刻纖毫畢現！她甚至能看清鳥窩裏墊着的幾根枯草，還有窩邊緣一小片白色的、疑似鳥糞的痕跡！

“啊——！”雷小玲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魔法般的景象驚得低呼一聲！她猛地放下望遠鏡，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奇！心臟砰砰直跳！

“看…看清楚了？”雷二蛋看着妹妹那副震驚的模樣，忍着笑問。

雷小玲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又急切地把望遠鏡舉到眼前，再次調整。清晰的景象再次出現！她貪婪地看着，彷彿發現了新大陸，嘴裏無意識地喃喃：“…好…好清楚…葉子…鳥窩…”

雷二蛋知道時機到了，他走到妹妹身邊，指着望遠鏡的物鏡筒和目鏡筒，用清晰的聲音說道：“看清楚沒？光線從那邊（他指向遠處），經過這個大的凸透鏡（物鏡），它就把光線往中間‘掰彎’（折射）了，聚到一個點上！然後，再經過這個小點的凹透鏡（目鏡），它又把聚攏的光線給‘掰開’（再次折射），放大了！送到你眼睛裏！書上說的入射角、折射角、焦距…畫的那一堆光線圖，乾巴巴的，說的不就是這個‘掰彎’和‘放大’的過程嗎？這就是凸透鏡和凹透鏡成像原理！活生生的例子！比你那死記公式有意思多了吧？”

雷小玲聽着二哥的講解，眼睛還緊緊貼在目鏡上，看着那清晰無比的鳥窩。二哥那“掰彎光線”的土味解釋，此刻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腦子裏那扇被公式堵住的門！書本上那些抽象的術語和冷冰冰的圖示，一下子和眼前這神奇的景象聯繫了起來！變得生動而具體！

她雖然嘴上還習慣性地硬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哼，算你…有點小聰明…碰巧做出來了…” 但她的身體語言卻徹底出賣了她——她像搶寶貝一樣，緊緊抓着那個簡陋的望遠鏡，再也捨不得放下，對着遠處不同的目標，貪婪地看了又看。看完了樹梢看屋頂，看完了屋頂看遠處衚衕口晃悠的人影。一邊看，一邊還不由自主地翻開了剛纔讓她頭疼的物理書，對照着上面的光路圖，小臉上充滿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二哥！二哥！我也要看！給我看看嘛！”雷小燕早就等不及了，圍着姐姐又蹦又跳。

雷二蛋心情大好，變戲法似的又從工具棚角落裏摸出個更短的、只裝了一片小凸透鏡的單筒“望遠鏡”（可能是以前做失敗的半成品），遞給小妹：“喏，給你個單筒的！湊合看吧！”

雷小燕如獲至寶，學着姐姐的樣子，閉起一隻眼，把單筒鏡湊到另一隻眼前，對着遠處，興奮地大呼小叫：“看見了！看見了！二哥！我看見張嬸家房頂的瓦片了！還有…還有隻麻雀！尾巴一翹一翹的！”

她舉着單筒鏡，像個小偵察兵，在院子裏轉着圈，東瞄瞄，西看看。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小臉貼在鏡筒上，對着95號院的方向，仔細辨認着，嘴裏發出一聲驚奇的喊叫：

“二哥！快看！快看95號院！我看到賈婆婆了！她…她正扒在張嬸家後窗戶外面，伸手夠窗臺上的蔥呢！拔了好幾根！塞自己圍裙裏了！”

“噗！”雷二蛋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啥？！”徐蘭聞聲從廚房探出頭，一臉哭笑不得，“小燕子！別瞎說！小孩子不能亂傳話！”

“真的！媽！我真看見了！就在張嬸家廚房後窗外面！賈婆婆穿着那件藍布褂子！我看得可清楚了！”雷小燕舉着單筒鏡，信誓旦旦，小臉因爲激動而通紅。

雷小玲也下意識地把手裏的雙筒望遠鏡轉向95號院張嬸家的方向，調整焦距。果然，賈張氏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正鬼鬼祟祟地貼着牆根，手裏似乎還攥着幾根綠油油的東西…

“哼，爲老不尊…”雷小玲撇撇嘴，小聲評價了一句，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帶着點看穿別人小祕密的得意。她手裏的望遠鏡，握得更緊了。

雷二蛋看着大妹那副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沉浸在“科學魔法”中的樣子，再看看小妹興奮地當“小偵探”的模樣，心裏那點被鄙視的鬱悶早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扳回一城”的得意。

“對付傲嬌，”他愜意地靠回躺椅，草帽重新蓋在臉上，遮住了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心裏美滋滋地想着，“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科學，果然是最好的魔法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