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妹的“社交危機”

“哎喲！謝謝王阿姨！您真是太體諒人了！”雷二蛋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謝，“保證完成任務！讓倉庫裏的耗子永無寧日！”

傍晚，雷二蛋抱着厚厚一摞捆紮好的舊報紙雜誌（散發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灰塵氣），兜裏揣着王主任批的電池票，腳步輕快地回到97號院。

徐蘭幫着把報紙雜誌搬到工具棚旁邊的牆根下碼好，一邊整理一邊笑道：“這下好了，引火糊牆的紙有了，爐子省下的煤票還沒用完，這下連點爐子的紙錢都省了！”

雷小燕像只好奇的小猴子一樣，圍着那堆報紙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又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二哥手裏那張蓋着紅章的電池票，仰着她那可愛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問：“二哥，那個‘吱吱叫’的盒子真能把耗子嚇跑？耗子也怕吵嗎？”

雷二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拿起一張舊報紙，像變戲法似的嘩啦啦抖開，眼睛緊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彷彿在尋找着甚麼寶藏。接着，他又摸了摸兜裏的電池票，然後故作神祕地一笑：“嚇不跑也吵得它們神經衰弱！喫不下飯，睡不着覺！這叫‘聲波攻擊’！懂不？兵不血刃！”

“噗嗤！”徐蘭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她覺得雷二蛋就像個調皮的孩子，總是能給生活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樂趣。

街道辦倉庫那“滋滋”作響的驅鼠儀，就像一道神奇的聲波屏障，成功地將耗子的囂張氣焰打壓了下去。換來的舊報紙雜誌在 97 號院工具棚牆根下堆成了一座小山，散發着淡淡的油墨香。徐蘭在做飯的時候，會隨手抽幾張報紙揉成團塞進爐膛，那藍汪汪的火苗“呼”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又高又旺，引火速度快得讓人驚訝，真是又方便又省事。

雷二蛋則滿心歡喜地揣着新領的電池票，心裏開始盤算起來。等天氣再涼快點，是不是該給老爹工具箱裏那幾把老鉗子做個防鏽油保養呢？他想象着老爹看到保養後的鉗子時那滿意的笑容，心裏就像吃了蜜一樣甜。

日子在秋高氣爽裏滑過，葡萄藤的葉子邊緣悄悄染上了一抹金黃。這天傍晚，飯桌上的氣氛卻有點不一樣。

往常像只驕傲小孔雀的雷小玲，蔫頭耷腦地扒拉着碗裏的棒子麪粥，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碟子裏的鹹菜絲。往日那清脆的“食不言寢不語”也沒了，小嘴抿得緊緊的，眉頭蹙着，一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樣子。

“小玲，咋了？菜不合胃口？”徐蘭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的情緒，夾了一筷子炒白菜放到她碗裏，“還是學校裏遇上啥事了？”

雷大炮也放下啃了一半的窩頭，粗聲問：“誰欺負你了？跟爹說！爹找他們老師去！”護犢子的雷達瞬間啓動。

雷小玲頭埋得更低了，悶悶地搖了搖頭，聲音像蚊子哼哼：“沒…沒有。”

“沒有？那你跟丟了魂兒似的？”雷大炮不信，嗓門又大了點，“是不是考試沒考好？”

“哎呀爸！您別問了！”雷小玲被老爹的大嗓門弄得心煩，猛地抬起頭，眼圈竟然有點紅，“煩着呢！”她放下筷子，碗裏的粥還剩大半碗，“我…我喫飽了！”說完，起身就要回自己屋。

“站住！”徐蘭臉一板，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把碗放下，坐下！到底咋回事？跟媽說說！天塌了還有高個兒頂着呢，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愁啥？”

雷小玲被老媽鎮住，不情不願地坐回凳子，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在徐蘭溫和卻堅持的目光下，她憋了半天，才帶着點委屈和不忿，小聲嘟囔出來：“…小紅…小紅她不理我了…”

“小紅？”徐蘭一愣，“你那個最要好的同學？你們倆不是整天形影不離的嗎？鬧彆扭了？”

“嗯…”雷小玲的聲音更小了，帶着點鼻音，“她說我…說我‘假清高’…‘就知道死讀書’…‘看不起人’…”她把小紅的話複述出來，眼圈更紅了，顯然這些話深深刺傷了她那顆驕傲又敏感的少女心。

“嘿！這小丫頭片子！嘴咋這麼欠呢！”雷大炮一聽就火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我閨女愛學習咋了？礙着她啥事了？她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去去去！你少拱火！”徐蘭瞪了雷大炮一眼，轉向女兒，語氣放柔了些，“小紅爲啥這麼說？總得有個由頭吧？你們吵架前，有沒有啥特別的事兒？”

雷小玲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着：“就…就前兩天體育課自由活動，踢毽子…我新買的那個雞毛毽，粉色的，毛特別順，踢得特別好，能連踢三十多個不落地…小紅看見了，想讓我給她玩玩…我沒給…”

“爲啥沒給？”徐蘭追問。

“因爲…”雷小玲聲音裏帶着點心疼，“那是我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好不容易纔在百貨大樓買的！可貴了！我怕她…怕她給踢壞了，或者弄丟了…”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當時可能有點小氣。

雷大炮一聽，更來氣了：“就爲個毽子？至於嘛！這小紅也太小心眼了！不給她玩就不理人？甚麼朋友！”

“你少說兩句！”徐蘭再次打斷丈夫的“火上澆油”。她看着女兒委屈又懊惱的小臉，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小姑娘之間的友誼，有時候脆弱得像玻璃，一點小事就能磕出裂痕。小紅的話固然傷人，但自家閨女當時的表現，恐怕也確實顯得有點…不大方。

“唉，小玲啊…”徐蘭剛想開口勸解，開導開導女兒關於分享和朋友相處之道，旁邊一直沒吭聲、豎着耳朵聽的雷二蛋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我當啥大事兒呢！”雷二蛋放下碗，臉上帶着那種“老六”看穿一切的促狹笑容，“鬧了半天，禍根是一個毽子啊！”

他這笑聲和語氣，在雷小玲聽來簡直是火上澆油！她猛地抬起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怒視着二哥：“你笑甚麼笑！幸災樂禍是不是？我的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