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哥的“物理助攻”

“誰稀罕管你那點小女生的事兒！”雷二蛋嘴上說着不管，身體卻很誠實地站了起來，趿拉着鞋就往工具棚方向溜達，邊走邊用一種“小事一樁”的輕鬆語氣說道，“不就是個毽子嘛？至於愁成這樣？小紅想要？行啊！哥給你做個更好的！保證讓她看了就忘了生氣，哭着喊着要跟你和好！”

“吹牛！”雷小玲對着二哥的背影氣呼呼地喊，“我纔不要你做的破玩意兒！”可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雷二蛋，帶着一絲被勾起的好奇。二哥的手藝她是見識過的，他能做出甚麼樣的毽子？

雷二蛋沒理會妹妹的嘴硬，一頭扎進工具棚。他心裏門兒清：這時候講甚麼“分享是美德”、“朋友要包容”的大道理，對傲嬌又委屈的雷小玲來說，屁用沒有！得轉移注意力，給她個臺階下，還得有個能破冰的“道具”！

工具棚裏，雷二蛋像個尋寶獵人，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的“百寶箱”。

1. 羽毛：重中之重！他從一個墊着舊棉花的木盒裏，小心翼翼地捧出幾根珍藏的漂亮羽毛。一根是鮮豔的翠藍色長羽，像一小片晴空（可能是鴿子市買的翠鳥尾羽）；一根是帶着金屬光澤的紫銅色翎毛，陽光下能變幻色彩（疑似野雞或錦雞的羽毛）；還有幾根純白蓬鬆的鴿子胸羽。這些都是他平時省下零花錢或拿小玩意兒跟人換的，就爲了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2. 底座： 翻出兩枚邊緣磨得溜光的黃銅錢（道光通寶），沉甸甸的，做底座最合適，比鐵片耐用，還顯檔次。

3. 皮墊：剪下一小塊柔韌的棕色薄羊皮（上次幫張嬸修皮鞋剩的邊角料）。

4. 工具：小錐子、細麻繩（結實）、針線、剪刀、小錘子。

材料齊備，雷二蛋搬個小馬紮坐到門口光線好的地方，開始“精工細作”。

雷小玲雖然嘴上說着“不要看”，但身體很誠實。她假裝回屋寫作業，卻把窗戶開了條縫，眼神時不時地往工具棚這邊瞟。雷小燕則毫無顧忌，搬個小板凳坐在二哥旁邊，看得目不轉睛。

只見雷二蛋拿起那枚銅錢，用錐子在邊緣小心地鑽出幾個對稱的小孔。接着，他拿起那塊羊皮，比着銅錢大小，剪出一個圓片，又在圓片邊緣同樣位置鑽出小孔。他把羊皮圓片蓋在銅錢上，孔洞對齊。

然後，是最關鍵也最顯功力的部分——插羽毛！雷二蛋沒像普通毽子那樣隨便把羽毛捆一捆插上。他拿起那根最漂亮、最長的翠藍色尾羽，作爲主羽，垂直插在銅錢中心預留的主孔位置（預先鑽好的），用細麻繩穿過羊皮和銅錢孔，在銅錢背面牢牢繫緊打結。

接着，他拿起那根紫銅色的翎毛和幾根白絨羽，沒有隨意捆紮，而是精心設計角度和層次。紫銅翎毛略低於主羽，以一定角度斜插固定，增添靈動感。幾根白絨羽則圍繞在底部，增加蓬鬆度和緩衝。每一根羽毛的位置、角度，他都反覆調整，用細麻線穿過羊皮和銅錢孔，一一固定牢靠。針腳細密整齊，藏在羊皮下面。

最後，他把上下兩片（帶羽毛的羊皮/銅錢組合）疊在一起，邊緣孔洞對齊，用結實的細麻繩像納鞋底一樣，一圈圈緊密地縫合起來。針腳又細又密，既牢固又美觀。

一個毽子在他手中漸漸成型。翠藍的主羽挺拔精神，紫銅的輔羽流光溢彩，底部的白絨羽蓬鬆柔軟，黃銅底座沉甸甸的，羊皮墊子透着質感。整個毽子線條流暢，色彩和諧，一看就比百貨大樓賣的那種批量貨精緻、獨特得多！

雷二蛋拿起做好的毽子，放在手心掂了掂，又試着拋了拋。羽毛微微顫動，重心…似乎有點點偏後？他微微皺眉，拿起小錘子，在銅錢底座邊緣某個位置，非常輕微地、試探性地敲了兩下。銅錢邊緣出現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凹痕。

再拋！毽子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旋轉落下，穩穩地落在手心！重心完美居中！

“成了！”雷二蛋滿意地笑了。他把毽子遞給旁邊早就等不及的雷小燕：“小燕子，試試？”

雷小燕接過這漂亮的“藝術品”，簡直愛不釋手，輕輕往上一拋，小腳一勾！“啪！”毽子穩穩地被踢起，羽毛舒展，旋轉平穩，動作流暢無比！“哇！二哥！太好踢了！一點都不飄！比我的那個好一百倍！”她興奮地踢了好幾個來回。

雷小玲在窗戶縫裏看得真切，那毽子飛舞的姿態確實漂亮又穩當，她的小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窗框。

雷二蛋看着妹妹踢毽子歡快的樣子，又瞥了一眼窗戶縫後那若隱若現的身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走到窗邊，隔着窗戶，對着裏面假裝看書的雷小玲，用不高不低、彷彿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她聽到的聲音說：

“看見沒？這毽子啊，爲啥踢起來不飄，花樣多？”他拿起毽子，指着那個黃銅底座，“關鍵在這兒！重心！重心穩了，它飛起來纔不歪不斜，指哪兒打哪兒！就跟人相處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帶着點循循善誘的味道：“也得有‘重心’，得找到平衡點。你學習好，成績拔尖兒，這是你的重心，是你的長處，沒錯！穩穩當當的，挺好！但你不能光有這個‘重心’啊，你得讓這毽子…哦不，讓你這個人，整體看起來協調、有趣、招人喜歡，別人才願意跟你玩，對不對？”

他輕輕拋了拋毽子，羽毛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就像這毽子，光有沉甸甸的底座，沒有這漂亮的羽毛，它就是個銅疙瘩，沒人愛踢。光有漂亮的羽毛，沒有穩當的底座，它就是個花架子，一踢就飛沒影兒了！你得既有真材實料（學習好），又得讓人覺得你好玩、有意思、不小氣（願意分享、一起玩），這‘重心’才平衡，這‘毽子’才踢得起來，朋友才處得長久！明白不？”

這番話，雷二蛋說得慢悠悠，把物理的“重心平衡”原理，巧妙地揉進了人際關係的“相處之道”裏。沒有直接說教，卻比任何大道理都更形象、更戳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