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測試

“知道！爹！您就放心吧！”雷二蛋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更加精細。

第四步，核心結構——快速夾緊釋放機構！雷二蛋拿起那塊方黃銅塊。用鋼鋸鋸下一小段，固定在底座上，作爲固定鉗口。然後在活動鉗口（一個L形支架）的尾部鑽孔，裝入一根帶手柄的精密螺桿（這也是從老爹包裏翻出來的好東西）。螺桿前端加工成錐形。

關鍵來了！他在另一個L形支架（作爲活動鉗口的導向和施力臂）尾部鑽一個匹配的錐孔。當螺桿旋入錐孔時，錐面配合會產生強大的自鎖力和橫向推力，推動活動鉗口向固定鉗口移動，牢牢夾緊零件！鬆開時，只需反向旋轉手柄，錐面脫離，活動鉗口在彈簧（用一小截自行車氣門芯裏的細彈簧代替）作用下自動彈回！實現快速裝夾和釋放！

雷二蛋一點點組裝、調試。確保螺桿轉動順滑，錐面咬合嚴密，活動鉗口移動流暢無卡滯。彈簧力度適中，既能可靠復位，又不至於太猛把零件彈飛。

“螺絲得用防松的！”雷大炮又在一旁指點，“廠裏震動大！普通螺絲容易松！用這個！”他扔過來兩顆帶尼龍防松墊圈的內六角螺絲。

“哎！好嘞！”雷二蛋麻利地換上。

整個製作過程，工具棚裏充滿了金屬加工特有的交響：鋸切聲、鑽孔聲、打磨聲、扳手擰緊螺絲的“咔噠”聲。雷大炮叼着菸捲，在門口踱步，不時指點兩句。父子倆一老一少，一個監工一個操作，偶爾因爲某個細節爭辯兩句，空氣中瀰漫着機油、金屬碎屑和淡淡的菸草味，竟有種奇異的、技術傳承的和諧感。

幾天後，紅星軋鋼廠，鉗工車間。

巨大的天車在頭頂隆隆滑過，各種機牀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裏瀰漫着金屬切削液、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濃烈氣味。

雷大炮所在的工區，幾個老師傅正圍着工臺，對着幾顆滑溜的“棗核”定位銷發愁。老李拿着千分尺量來量去，眉頭擰成了疙瘩：“不行，這個倒角又磨偏了！手一抖就…老雷！你來得正好！快看看這個！”

雷大炮揹着工具包，慢悠悠地晃過來，臉上帶着一種刻意壓抑的得意。他沒像往常一樣直接上手，反而慢條斯理地摘下工具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閃着金屬冷光的物件——正是雷二蛋做的“快速裝夾手虎鉗”！

這小玩意兒一亮相，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主體是沉甸甸的硬質合金鋼，被打磨得烏光鋥亮。一邊是固定的黃銅鉗口，光滑平整。另一邊是帶手柄螺桿的活動鉗口，結構精巧。底座厚實，一看就很穩當。

“喲？老雷！這啥寶貝疙瘩？”旁邊一個老師傅湊過來，好奇地問。

“沒啥！家裏小子瞎鼓搗的小玩意兒！”雷大炮擺擺手，語氣那叫一個“嫌棄”，可胸膛卻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嗓門也拔高了一個調，“我說他淨整這些沒用的！嘿！非讓我帶來試試！拗不過他！”

他嘴上嫌棄，動作卻一點不慢。只見他拿起一顆滑不溜秋的“棗核”定位銷，往那V型的鉗口裏一放（雷二蛋特意在固定鉗口上磨了一個小小的V型槽，完美契合零件中間細頸）。然後，他捏住那個精緻的手柄，輕輕一旋！

“咔噠！”

螺桿錐面精準咬合！

活動鉗口在錐面強大的橫向推力下，平穩而堅定地向前移動，“啪”地一聲，將那顆滑溜的“棗核”牢牢地、穩穩地夾在了V型槽中！零件紋絲不動！無論怎麼晃動夾具，零件都像焊死了一樣！

“嘿！有點意思！”圍觀的人眼睛亮了。

雷大炮也不廢話，拿起夾具，走到砂輪機旁。砂輪飛轉，火星四濺！他穩穩地握住夾具底座，將夾持的零件湊近砂輪邊緣。

“滋——！”

火花穩定地飛濺！零件在牢固的夾持下，沒有絲毫抖動！雷大炮手腕穩定，輕鬆自如地控制着角度和力度，砂輪均勻地磨過零件需要倒角的邊緣。那滑溜的“棗核”此刻如同被點了穴，任他擺佈！

不到半分鐘，一個完美的、均勻的倒角就磨好了！取下零件，用千分尺一量！尺寸精準！表面光滑！完美符合公差要求！

“嘿！神了！”老李第一個叫好，接過夾具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真穩當！這夾得，紋絲不動！省老鼻子勁兒了！”

“老雷！給我試試！給我試試！”其他工友也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搶着試用。

雷大炮把夾具遞過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工友們試用時那驚訝、讚歎的表情，聽着他們“嘿！”“真穩！”“好使！”的驚呼，臉上的“嫌棄”早就繃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胸膛挺得老高，嗓門洪亮得壓過了車間的噪音：

“看看！看看！我說啥來着？瞎鼓搗吧？可架不住這小子手巧啊！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還真讓他鼓搗出點有用的！”他用力一揮手，彷彿要把所有質疑都掃進歷史的垃圾堆，“我就說嘛！我雷大炮的兒子！那腦瓜子！那手藝！隨我！是金子擱哪兒都放光！”

這“嫌棄式炫耀”達到了巔峯！每個字都透着“我兒子牛逼”的驕傲！

就在工友們圍着夾具嘖嘖稱奇時，一個穿着深藍色幹部服、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揹着手走了過來。是車間主任，周主任。

“圍這兒吵吵啥呢？”周主任皺着眉，走近一看，目光立刻被工友手裏那個精巧的夾具吸引了。他接過夾具，仔細看了看結構，又親自夾上一個零件試了試那快速夾緊釋放的手感，眼中露出驚訝和讚許。

“老雷，這是…”周主任看向雷大炮。

雷大炮立刻來了精神，聲音洪亮：“報告主任！這是我那中專畢業在家待分配的兒子，雷二蛋！他瞎琢磨出來的！非讓我帶來試試！您看，效果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