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媽的精明
“豈止是還行！”周主任拿着夾具，又看了看工臺上那些被完美加工好的定位銷，讚不絕口，“這設計，巧妙！實用！解決了大問題啊！提高了效率，保證了質量！”他推了推眼鏡，看着雷大炮，語氣帶着濃厚的興趣，“老雷，你家二蛋是個人才啊！這動手能力，這解決問題的思路，絕對是好苗子！等分配了，得讓他來咱們技術科！這種人才，放後勤庫房打雜太浪費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工友們都羨慕地看着雷大炮。技術科！那可是廠裏技術員的搖籃！風吹不着雨淋不着，還能搞設計！
雷大炮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錘子狠狠敲了一下，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驕傲和喜悅瞬間衝上頭頂，讓他那張黑紅的臉膛都泛起了紅光！他努力維持着鎮定，但聲音還是有點發顫：“是…是！主任！回頭我就跟他說！讓他好好準備！絕不給您丟臉！”
下班鈴響，雷大炮推着自行車走出廠門，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夕陽的金光灑在他身上，也照着他工具包裏那個被擦得鋥亮的“兒子牌”夾具。周主任那句“來技術科”的話，在他腦子裏反覆迴響，像喝了二兩燒刀子，渾身暖洋洋、暈乎乎的。
回到97號院，雷大炮罕見地沒像往常一樣大嗓門嚷嚷。他把車子支好，從車把上掛着的網兜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東西——一個深綠色的、印着“北冰洋”商標的玻璃瓶！瓶口用皇冠蓋密封着，裏面橙黃色的液體晃盪着，瓶壁上凝結着細密的水珠！
這可是稀罕物！廠裏今天才發的福利！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雷小燕第一個看見，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爹！汽水！北冰洋！”小眼睛裏滿是渴望。
雷大炮卻繞過小女兒，目光直接鎖定了剛從躺椅上坐起來的雷二蛋。他走過去，把冰涼沁手的玻璃瓶不由分說地塞到兒子手裏，臉上依舊是那副“嫌棄”的表情，聲音粗聲粗氣：
“拿着！省得你老惦記着做那噴一臉的玩意兒！”他指的是上次自制汽水的“事故”，“廠裏發的！便宜你小子了！” 話雖硬邦邦的，可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和驕傲，卻像這秋日午後的陽光一樣，明晃晃地流淌出來。
雷二蛋一愣，低頭看着手裏這瓶冰涼、沉甸甸的正版北冰洋。橘黃色的汽水在玻璃瓶裏晶瑩剔透，細密的氣泡附着在瓶壁上，無聲地訴說着它的正宗與誘惑。再想想自己那糖精味沖天的“科學汽水”…天壤之別！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他抬頭看向老爹。雷大炮已經背過身去，假裝檢查他那寶貝自行車鏈條，但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和挺得筆直的背影，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激盪。
雷二蛋擰開瓶蓋。
“嗤——！”
一股清新的橘子香氣伴隨着二氧化碳特有的氣息噴湧而出！
他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涼！清甜！帶着純正橘子香氣的液體裹挾着強勁而細膩的氣泡，瞬間在口腔裏炸開！沖刷掉所有自制汽水的廉價記憶！那暢快淋漓的感覺，順着喉嚨一直熨帖到胃裏，最後化作一個滿足的、帶着橘子味兒的嗝！
“嗝——！”
“爹，這汽水味兒，正！”雷二蛋晃了晃還剩個底兒的瓶子，玻璃瓶在夕陽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哼，廠裏發的，不喝白不喝。”雷大炮頭也不回，粗聲粗氣地應着，手上扳手擰得更使勁了，鏈條發出“嘎吱”的抗議聲，“總比你那糖精兌出來的‘科學噴泉’強！差點把廚房頂棚掀了！”
正說着，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徐蘭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手裏捏着幾張蓋着紅戳的通知單，臉上帶着街道幹事特有的、既興奮又有點發愁的複雜表情。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雷，今兒捨得給兒子開洋葷了？”徐蘭一眼就瞅見雷二蛋手裏的北冰洋空瓶，打趣道。她走到葡萄架下，把手裏的通知單往石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媽，啥事兒？看您這風風火火的。”雷二蛋放下瓶子。
徐蘭端起雷大炮那杯涼白開，“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事兒不小！街道剛下的通知，‘愛國衛生運動’大評比！下禮拜就要開始了！重點查滅鼠、除蚊蠅、院裏院外的整潔衛生！評上‘先進院’的，每戶多給半塊肥皂票、兩卷衛生紙票！”
“嚯！半塊肥皂票？”雷大炮終於轉過身，黑紅的臉上露出驚訝。肥皂票金貴，半塊能頂不少事。衛生紙更是緊俏貨。
“好事兒啊媽！”雷二蛋眼睛一亮，“咱院基礎還行，上次滅鼠，我那‘滋滋叫’的盒子還立着功呢！”
“好是好！”徐蘭眉頭卻沒鬆開，“可這次評比嚴着呢！王主任在會上說了，不光是看結果，還得看‘精神面貌’和‘創新舉措’！別的院都憋着勁兒呢！尤其95號院，聽說閻埠貴正組織人天天掃院子，還準備寫大字報表決心呢！”她撇撇嘴，“就他們院那髒亂差，掃一百遍也白搭！可架不住人家會來事兒啊！”
她看向雷二蛋，眼神裏帶着精明和期待：“二蛋，媽尋思着，光悶頭傻幹不行。咱院基礎是比他們強點，可要想穩穩當當選先進，還得整點‘亮眼’的活兒！讓人家檢查組一來，就覺得咱97號院不一樣！有想法！有行動力！”她手指敲着通知單，“這‘創新舉措’，你有沒有啥好點子？”
雷二蛋一拍大腿站起來，臉上露出那種“包在我身上”的狡黠笑容，“媽，您放心！保證讓檢查組眼前一亮！”
工具棚再次成了“軍火庫”。
雷二蛋翻箱倒櫃，徐蘭在一旁當助手兼參謀。
“媽，除蚊蠅，光靠掃積水太被動，咱得主動出擊，搞‘誘捕’！”雷二蛋拿出幾個空罐頭瓶（有魚肉罐頭的，有水果罐頭的，大小不一），又翻出一小罐黏糊糊的麥芽糖（過年熬糖稀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