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饞貓!急啥!
“好!放這兒!”徐蘭接過魚,準備上鍋蒸。雷二蛋又拿起那罐紅燒肉罐頭,罐頭蓋邊緣有個小小的拉環。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蠻力去摳,而是從工具袋裏(他總是習慣性地帶着各種工具)摸出一把薄而堅韌的小螺絲刀。他小心翼翼地將螺絲刀的尖端精準地卡進拉環下的縫隙,然後手腕輕輕一撬,“啵”的一聲輕響,密封的蓋子應聲而開。
瞬間,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着醬香猛地爆發出來,那味道簡直太誘人了!雷二蛋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他看着罐頭裏醬紅色、油汪汪、顫巍巍的大塊紅燒肉,心裏暗自感嘆:“這可真是太好吃了!” 這股肉香瞬間蓋過了廚房裏所有的味道,彷彿整個廚房都被這股香味籠罩了起來。
“哇——!肉肉!好香好香的肉肉!”雷小燕的“試喫官”雷達瞬間激活,小鼻子使勁抽動着,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扒着竈臺就想往上湊。
“小饞貓!急啥!還沒熱呢!”徐蘭笑着擋住她,把罐頭裏的肉連同濃稠的醬汁一起倒進一個小碗裏,準備待會兒加熱。
“小玲,蔥薑蒜好了沒?”徐蘭一邊忙活一邊問。
“好了媽!”雷小玲趕緊把盛着雪白蔥段、金黃薑絲和油亮蒜泥的小碗遞過去。
“春梅,土豆絲泡上水沒?把澱粉拔出來,炒出來才脆生!”
“泡着呢媽!水都換兩遍了!”雷春梅應着,把一大盆切好的、細如牛毛的土豆絲浸在清水裏,水已經有些渾濁。
廚房裏溫度越來越高。爐火在雷二蛋精準的調控下,時而旺盛(炒土豆絲),時而溫和(蒸魚、熱肉)。鍋鏟與鐵鍋的碰撞聲、菜刀與案板的噠噠聲、石杵搗蒜的咚咚聲、水流滴答聲、爐火的呼呼聲、食材下鍋的滋啦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熱烈而充滿生活氣息的廚房交響樂。蒸汽瀰漫,混合着醋香、油香、魚鮮、肉香、蔥薑蒜的辛香,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像一層溫暖的紗幔,籠罩着這個小小的、忙碌而歡樂的空間。
雷小燕終於等到了她的“試喫”機會。徐蘭夾起一小塊剛出鍋、吹得溫熱的紅燒肉,遞到她嘴邊:“來,小燕子,嚐嚐鹹淡!”
雷小燕迫不及待地張開小嘴,“嗷嗚”一口咬住。那肉燉得極其酥爛,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絲絲分明,裹着濃郁甜鹹的醬汁。“唔…好七(喫)!”她燙得直哈氣,小臉皺成一團,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喊着,大眼睛幸福得眯成了縫,油亮的小嘴吧唧吧唧,看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張嬸兒!探頭探腦看啥呢?進來嚐嚐?”徐蘭一抬頭,正好看見隔壁張嬸的腦袋在自家廚房那小窗戶外面晃悠,臉上帶着笑。那誘人的香氣顯然已經飄過了院牆。
“喲!老徐家,做甚麼好喫的呢?香得我們院兒那幫皮猴子都坐不住了,直嚷嚷餓!”張嬸也不客氣,笑着搭話,“這味兒,勾魂兒似的!”
“沒啥好的!就是家常菜!”徐蘭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卻藏不住,“我們家春梅回來了,這不,整幾個菜熱鬧熱鬧!趕明兒有空來串門兒!”
“得嘞!你們先喫着!這香味兒,聞着都解饞!”張嬸笑着擺擺手,縮回了腦袋。
“開飯嘍——!”
徐蘭一聲帶着滿足笑意的吆喝,如同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雷小燕第一個響應,像只聞到魚腥味的小貓,“嗖”地從門框邊躥到八仙桌旁,踮着腳尖,小手扒着桌沿,眼珠子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着那盤油亮誘人、顫巍巍的紅燒肉罐頭,口水在脣邊亮晶晶地閃爍:“肉肉!我要肉肉!”
“猴急甚麼!沒規矩!”徐蘭笑着輕拍了一下她的小手,手上動作卻不停。她像一位指揮若定的將軍,將最後一道淋了滾燙蔥油的清蒸魚穩穩放在桌子中央。那魚皮微微綻開,露出雪白細嫩的蒜瓣肉,幾縷翠綠的蔥絲、嫩黃的薑絲點綴其上,鮮香撲鼻。旁邊是堆得冒尖的醋溜白菜,油光水滑;一大盤金黃噴香、熱氣騰騰的二合面饅頭;一小碟切得方方正正、淋着香油和蔥花的雪白嫩豆腐;還有一碗色澤誘人的山楂罐頭,紅彤彤的山楂果在糖水裏沉浮。
小小的方桌被擺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見桌面。這在平日裏堪稱奢侈的豐盛,此刻卻散發着無比踏實的溫暖。
“坐坐坐!都坐下!”徐蘭招呼着,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氣和自豪,“今兒咱家大團圓!誰也不許站着!”
雷大炮當仁不讓地在主位坐下,順手抄起桌上那個半舊的錫酒壺和一個小小的白瓷酒盅。他拔掉軟木塞,一股濃郁辛辣的散裝白酒味兒立刻躥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斟了淺淺一盅,金黃色的酒液在瓷白的小盅裏微微晃動。他端起酒盅,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絡腮鬍子都舒展開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抿了一小口,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哈”聲。
“爹,您少喝點!”雷春梅挨着徐蘭坐下,笑着提醒。
“嘖!今兒高興!”雷大炮一揮手,嗓門洪亮,“我閨女回來了!天大的喜事!喝一盅,活血!解乏!” 他放下酒盅,目光掃過滿桌菜餚,最後落在雷二蛋身上,紅光滿面的臉上,那點刻意壓制的得意勁兒再也繃不住了。
“春梅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像要蓋過滿屋的香氣,“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這些日子,咱家可沒閒着!尤其是你弟!”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雷二蛋,“這小子,別的本事沒見長,鼓搗這些歪門邪道的玩意兒,倒是開了竅了!”
來了!雷二蛋心裏咯噔一下,預感到老爹的“雷氏凡爾賽”表演即將開始。他趕緊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塞進嘴裏,假裝專注地咀嚼。
“歪門邪道?”雷春梅配合地挑起眉毛,看向弟弟,眼裏帶着促狹的笑意,“二蛋,你又鼓搗啥了?把咱爹驚成這樣?”
“哼!”雷大炮鼻腔裏噴出一股酒氣,搶着說道,“看見沒?這爐子!”他指了指牆角那個燒得正旺的煤爐,“原先燒水做飯,費煤不說,火候還難伺候!你弟倒好,不知道從哪兒扒拉來塊會自己‘害怕’的鐵片子(雙金屬片),鼓搗鼓搗,嘿!安爐子上了!爐火旺了它自己知道‘歇歇’,省煤!火弱了它又知道‘加把勁’!神了!你說這算不算歪門邪道?” 他嘴上說着“歪門邪道”,那語氣裏的得意勁兒卻像爐火一樣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