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風起前奏 （1/2）

“別急，慢火煨着才香！”雷二蛋笑着把她往後拉了拉，“當心烤着臉！去幫大姐剝玉米去！”

雷小燕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雷二蛋則守着他的“實驗田”，時不時用火鉗小心地給紅薯翻個面，調整一下位置，確保受熱均勻。

這邊，徐蘭也沒閒着。她舀出幾大勺剛剝好的、水靈靈的新鮮玉米粒，倒進一個大海碗裏。又拿出一個瓦盆，倒入二合面（玉米麪摻白麪），舀了點溫水，挽起袖子就開始和麪。金黃的玉米粒混着雪白的麪粉，在她有力的揉搓下漸漸融合成團，散發出糧食最原始的甜香。

“媽，貼餅子啊？”雷春梅看着那麪糰，眼睛一亮，“用新玉米粒？那得老香了！”

“可不！”徐蘭手上不停，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新棒子磨的面，味兒足！貼鍋邊炕出來，焦嘎嘎（鍋巴）香，裏面暄軟！再熬一鍋棒子麪粥，配着烤地瓜！美死你們！”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熱氣騰騰、金黃油亮的貼餅子出鍋的場景。

院子裏充滿了各種聲音：玉米粒“嘩啦啦”落入盆中的清脆聲；花生殼被摘下的“噼啪”輕響；徐蘭揉麪時麪糰與盆壁摩擦的“噗噗”聲；還有爐火“呼呼”的低鳴。陽光暖暖地照着，空氣中瀰漫着玉米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麪團發酵的微酸氣息，交織成一首秋收的、充滿煙火氣的交響樂。

時間就在這忙碌而溫馨的氛圍中悄然流淌。爐膛邊，那幾個紅薯的表皮漸漸變得柔軟，顏色也由深紅轉爲一種誘人的焦糖色，細密的糖分被高溫逼了出來，在表皮上凝結成晶瑩的小糖珠，散發出越來越濃郁的、帶着焦香的甜味兒。這香氣霸道而溫暖，像一隻無形的小鉤子，勾得人心癢癢。

“好香啊！二哥！是不是快好了？”雷小燕第一個被勾了過來，像只循着味兒的小狗，圍着爐子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嗯，差不多了！”雷二蛋用火鉗小心地夾出一個紅薯。紅薯表皮已經烤得有些皺縮，呈現出漂亮的焦褐色，散發出更加濃烈的甜香。他把它放在地上稍微晾涼。

雷小燕急不可耐，伸出小胖手就想抓：“燙！小饞貓！”雷二蛋趕緊拍開她的手。等了幾分鐘，紅薯沒那麼燙手了，他才剝開一點焦脆的外皮。

“滋啦——”一股更加濃郁滾燙的白氣冒了出來！

裏面橙紅誘人的薯瓤暴露在陽光下，像流動的、凝固的蜜糖！粉糯！油潤！香甜的氣息瞬間爆炸開來！

“來！小饞貓！嚐嚐！”雷二蛋掰下一小塊冒着熱氣的薯瓤，吹了吹，遞給眼睛都直了的小妹。

雷小燕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唔——！”滾燙的薯瓤燙得她小嘴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一邊吸溜着氣，一邊含糊不清地大喊：“好……好甜！好香！燙……燙死啦！”她的小臉皺成一團，被燙得眼淚汪汪，卻還拼命咀嚼着，那副又饞又怕燙的憨態，引得全家人都笑了起來。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徐蘭笑着嗔怪，自己也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這新紅薯烤出來的香味兒，太勾人了！

很快，另外幾個紅薯也烤好了。雷二蛋把它們都夾出來，放在一箇舊搪瓷盤裏晾着。橙紅的薯瓤在焦褐外皮的襯托下，像一個個咧開嘴笑的胖娃娃，散發着無比誘人的甜蜜氣息。

徐蘭那邊，貼餅子也到了火候。大鐵鍋燒熱，抹上薄薄一層菜籽油。她揪起一團和好的玉米麪團，在手裏靈巧地團了團，手掌“啪”地一聲，利落地拍在滾熱的鍋邊上！一個圓溜溜、厚薄均勻的玉米餅子就穩穩地貼在了鍋壁上！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樸實的韻律美。

“滋啦——！”

餅子接觸熱鍋的瞬間，發出悅耳的聲響，邊緣迅速泛起一層誘人的金黃色。

徐蘭動作不停，手掌翻飛，“啪！啪！啪！”一連串清脆的拍擊聲響起。十幾個圓潤厚實的玉米餅子，如同列隊的士兵，整齊地貼滿了鍋邊一圈。鍋底則熬着金黃的棒子麪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細密的氣泡。

爐火在雷二蛋的調控下保持着穩定的溫度。鍋氣蒸騰，混合着玉米餅的焦香、棒子麪粥的糧食甜香、還有烤紅薯那霸道的甜蜜氣息，在小小的97號小院裏瀰漫、升騰、發酵，濃郁得幾乎能攥出汁來！這香氣像長了腳，順着風，輕易就越過了低矮的院牆。

“喲！老徐家！做甚麼好喫的呢？香得邪乎啊！隔着牆都把我家那倆皮猴子的饞蟲勾出來了！”

一個帶笑的、略顯尖細的女聲從隔壁院牆根下傳來。衆人扭頭一看，只見隔壁張嬸正扒着牆頭，探出半個腦袋，鼻子還使勁抽動着，像只覓食的狸貓，臉上滿是誇張的羨慕和好奇。

“沒啥好的！趙大爺剛送來點新下的棒子和地瓜！”徐蘭一邊用鍋鏟輕輕翻動鍋邊的餅子，一邊笑着答話，語氣裏帶着點掩飾不住的自豪，“這不，貼點餅子，熬點粥，再烤倆地瓜！對付一口！趕明兒有空來串門兒啊張嬸！”

“哎喲！新棒子新地瓜！難怪這麼香！”張嬸咂咂嘴，目光掃過院裏那筐還帶着泥土芬芳的秋實，又落到盤子裏那幾個油亮誘人的烤紅薯上，眼裏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還是你們老徐家會過日子！聞着味兒都解饞！得嘞！你們喫着！回頭聊！”她縮回腦袋，牆那邊隱約傳來她吆喝自家孩子的聲音：“瞅啥瞅！聞聞味兒得了！回家啃你們的窩頭去！”

張嬸的插曲，給這秋收的喜悅又添了幾分生活的情趣。堂屋的八仙桌被搬到了院子裏，支在暖洋洋的陽光下。金黃油亮、邊緣帶着誘人焦嘎嘎的玉米餅子被盛在笸籮裏端上桌；一大盆熱氣騰騰、金黃濃稠的棒子麪粥散發着糧食的醇香；還有那盤油光鋥亮、軟糯甜蜜的烤紅薯，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開飯嘍——！”

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沒有山珍海味，只有這最樸實、最應季的秋收饋贈。陽光曬在背上暖烘烘的，食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雷小燕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個烤紅薯，顧不得燙，小口小口地啃着，燙得直吸溜氣，小嘴周圍很快糊上了一圈橙紅的薯泥，像長了圈滑稽的鬍子。她一邊啃，一邊滿足地哼哼：“真甜！比糖還甜！”

雷二蛋掰開一塊玉米餅，金黃的餅身暄軟，貼着鍋的那一面焦脆噴香，咬一口，新玉米特有的清甜和紮實的口感充滿口腔，再喝一口滾燙粘稠的棒子麪粥，暖意從胃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看喫得香甜的小妹，看看臉上洋溢着滿足笑容的母親和大姐，再看看安靜喝粥、嘴角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弧度的二妹……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家人圍坐，粗茶淡飯。

雷小燕啃着烤紅薯，小臉糊得像只小花貓，卻無比滿足地抬起頭，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二哥！這紅薯……比過年還甜！”

雷二蛋看着妹妹那純真快樂的笑臉，再看看桌上這些簡單卻飽含情誼的食物，感受着陽光的暖意和家人的安寧，心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幸福感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