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廣播裏的通知 (1/2)
秋陽斜斜地穿過院中老棗樹稀疏的枝椏,將斑駁的光影篩落在八仙桌上。
碗碟已空,只餘下一點金黃的餅渣和粘稠的粥痕,在粗瓷碗壁上閃着油潤的光。
空氣裏還頑固地殘留着烤紅薯霸道的甜香、玉米餅焦嘎的脆香和棒子麪粥溫厚的糧食氣,混合着秋陽暖融融的味道,懶洋洋地裹着小院,讓人骨頭縫裏都透着飽足的倦意。
雷小燕滿足地拍着小肚皮,像個剛灌滿水的小皮球,癱在板凳上哼哼唧唧:“撐……撐死我啦……比過年還好喫……” 她嘴邊糊着的那圈橙紅色薯泥,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徐蘭正收拾着碗筷,臉上是操勞後特有的紅潤和安寧。
雷春梅拿着塊溼布,仔細擦拭着桌面殘留的粥漬。
雷小玲則捧着她那本嶄新的物理參考書,坐在西屋窗下的小板凳上,藉着日光看得入神,偶爾蹙起秀氣的眉頭,似乎在跟某個公式較勁。
雷二蛋沒回他的工具棚。
他蹲在院牆根下,牆角那棵光禿禿的老棗樹投下一小片陰涼。
他手裏拿着一小塊邊角料木頭和一把半舊的刻刀,正全神貫注地削着、刻着。
木屑如同金色的雪片,紛紛揚揚落在他腳邊。
他是在給懷裏那個寶貝疙瘩——利用廢舊軸承和偏心凸輪改制的快速夾具雛形——做個更趁手、更圓潤的木質手柄。
老爹那聲含義不明的“哼”彷彿還在耳邊,他要把這東西打磨得更完美些,讓那老倔頭挑不出半點刺兒來。
刻刀在木頭上游走,發出細微而富有韻律的“沙沙”聲。
雷二蛋的心神沉浸在手感上,感受着刀刃劃過木紋的阻力與順滑。
腦子裏卻在高速運轉,推演着後天實操考覈的每一個細節:異形件的裝夾定位、銼削的力道控制、尺寸精度的把握……還有,如何巧妙而自然地讓這個偏心凸輪夾具派上用場,既驚豔考官,又不顯得太過刻意和“歪門邪道”。
“穩着點……眼要準,手要穩……” 老爹昨晚那帶着機油味的訓誡,此刻不再是沉重的負擔,反而像淬火的冷水,讓他沸騰的思緒更加冷靜、清晰。
“二哥!你刻啥呢?”雷小燕不知何時又溜達了過來,蹲在雷二蛋身邊,好奇地看着他手裏的木頭塊和飛舞的木屑。
“做個把手。”雷二蛋頭也沒抬,隨口應道,“讓那夾東西的‘小鎖’更好使喚。”
“哦!像門把手!”雷小燕立刻聯想到,小胖手伸過去想摸那漸漸成型的圓潤手柄,“給我玩玩!”
“別鬧!”雷二蛋輕輕擋開她的小手,“刻刀快,當心划着!去,看看二姐書上有沒有不認識的字。”
“哼!小氣!”雷小燕撅起嘴,但很快又被牆角一隻慢悠悠爬過的螞蟻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忘了二哥的“小氣”,興致勃勃地追着螞蟻研究去了。
院子裏的時光,像浸在溫吞吞的蜜糖裏,緩慢而粘稠地流淌。
陽光曬得人脊背暖洋洋,剛喫飽的肚子也沉甸甸的。
徐蘭把碗筷收拾進了廚房,傳來叮叮噹噹清洗的輕響。
雷春梅擦完桌子,拿起掃帚,開始輕輕掃着院裏的落葉和剝落的玉米皮,動作舒緩。
雷小玲翻過一頁書,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只有雷二蛋刻刀的“沙沙”聲和雷小燕偶爾對着螞蟻發出的驚呼聲,點綴着這份秋日午後特有的寧靜與慵懶。
連趴在堂屋門檻邊打盹的那隻老黃貓(不知何時被雷小燕撿回來並命名爲“虎子”),都蜷成一團,尾巴尖偶爾愜意地擺動一下,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這份寧靜是如此安逸,如此踏實,彷彿能一直持續到地老天荒。雷二蛋甚至暫時忘記了後天的實操,忘記了看榜的忐忑,只覺得身心都沉浸在這份被陽光、食物和親情包裹的暖意裏。手裏的木質手柄漸漸成形,圓潤光滑,握在掌心十分貼服。
他拿起手柄,滿意地掂量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正準備起身回工具棚把它安上,忽然——
“滋啦——滋——!”
哇塞!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噪音突然就傳了過來,那聲音就跟砂紙摩擦鐵皮似的,“嘎吱嘎吱”的,吵得人耳朵疼!
這聲音毫無徵兆地出現,一下子就把小院的寧靜給撕碎了!
那聲音尖尖的,特別突兀,還帶着金屬的那種冰冷質感,感覺能把人的心臟都給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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