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新起點
正說着，後院趙大爺也揹着手踱了進來。
老爺子腰板似乎比前兩天挺直了些，臉上帶着莊稼人特有的、樸實的歉意和憤慨：“老徐！二蛋呢？那事兒……我們都聽說了！95號院那幫缺德玩意兒！自己院裏出了賊，管不好，還往好孩子身上潑髒水！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他聲音洪亮，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二蛋那孩子，打小就仁義！手巧心善！幫咱院裏修東修西，哪回要過好處？咱97號院的人，心裏都明鏡似的！誰要是再敢嚼二蛋的舌根子，老頭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大爺的話擲地有聲，像一盆滾燙的炭火，暖烘烘地烘烤着徐蘭的心窩。她眼圈微微有些發熱，連忙招呼：“趙大爺，您快坐！二蛋在工具棚呢。孩子沒事兒，清者自清，咱不跟那些腌臢人生氣！”
張嬸也趕緊附和：“就是就是！二蛋多好的孩子！咱院誰不誇？95號院那破事兒，讓他們自己鬧騰去！活該！”
正說着，工具棚的門簾一挑，雷二蛋走了出來。他手裏拿着個拆了一半的舊鬧鐘，臉上帶着點油污，神情卻平靜淡然，彷彿隔壁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看到張嬸和趙大爺，他禮貌地笑了笑：“張嬸，趙爺爺，您們來了。”
“二蛋！”趙大爺一看見他，立刻走上前，佈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雷二蛋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雷二蛋晃了晃，“好小子！受委屈了！甭怕！咱97號院的老少爺們兒都站你這邊！那幫眼紅心黑的玩意兒，蹦躂不了幾天！”
張嬸也擠過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二蛋啊，嬸子那天……嗨，糊塗了！你可別怪嬸子啊！嬸子知道你是好孩子！比那紅榜還紅的好孩子！”
雷二蛋看着張嬸那尷尬又真誠的臉，再看看趙大爺那滿是風霜卻透着剛正的眼睛，心頭湧上一股暖流。他笑了笑，語氣平和：“張嬸，趙爺爺，看您們說的。一點小事兒，過去了。咱97號院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他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反而讓張嬸和趙大爺更加高看一眼。這孩子，有氣度！有擔當！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張嬸和依舊憤憤不平的趙大爺，97號小院恢復了平靜。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橘色。晚飯時分，堂屋的八仙桌被搬到了院子裏。金黃的玉米餅子，油汪汪的炒毛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棒子麪粥，還有一小碟徐蘭自己醃的脆蘿蔔，簡單卻散發着誘人的家的味道。
雷大炮依舊坐在主位，端起粗瓷碗，吸溜了一口滾燙的棒子麪粥，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他抬眼，目光落在對面正安靜喝粥的雷二蛋身上。昏黃的燈光下，兒子臉上那點熬夜的疲憊還未完全散去，但眼神清亮，帶着一種經過風波洗禮後的沉穩。
雷大炮沒說話，只是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雷二蛋身邊。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油污、骨節粗大的右手，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桌子吼叫，而是用那粗糙寬厚、帶着千斤力量的手掌，在雷二蛋的肩膀上，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不大，卻異常沉悶有力，像兩記定音錘，砸在安靜的院子裏，也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好小子！”雷大炮的聲音不高，帶着煙熏火燎的沙啞，卻如同悶雷滾過，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讚許和認可，“有勇有謀！像老子！”
這簡短的七個字，像一罈埋藏多年的老酒，瞬間在雷二蛋胸腔裏炸開！辛辣，滾燙，卻又醇厚綿長！比任何華麗的誇獎都更讓他心潮澎湃！老爹的認可，從來都是吝嗇的，是藏在嚴厲訓斥和一聲“哼”裏的。今天這直白的肯定，如同破雲而出的陽光，分量重逾千斤！
徐蘭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眼圈又紅了。她拿起一個玉米餅子，塞到雷二蛋碗裏，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滿是心疼和驕傲：“我兒子……受委屈了。可這委屈，受得值！受得硬氣！媽……心疼，可媽更驕傲！”她看着雷二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瘦了，多喫點。”
雷春梅也笑着給雷二蛋夾了一大筷子炒毛豆：“就是！咱家二蛋，這回可是給咱97號院大大地長了臉！你是沒看見，張嬸剛纔那臉臊的！趙大爺誇你的時候，嗓門兒大得隔壁都能聽見！解氣！”
雷小玲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醃蘿蔔的碟子往雷二蛋那邊推了推，清澈的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崇拜。那眼神彷彿在說：二哥，你真厲害。
雷小燕更是化身小馬屁精，一邊啃着玉米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嚷嚷：“二哥最棒！二哥的‘滴滴滴’把壞人都嚇跑啦！比爹的嗓門兒還厲害！” 她這童言無忌，把全家人都逗笑了，連板着臉的雷大炮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小小的方桌，一家人圍坐。溫暖的燈光驅散了秋夜的微寒，食物的香氣混合着親情的暖意，在小小的天井裏流淌、發酵。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談論着這兩天的事情，談論着張嬸的道歉，趙大爺的仗義執言，談論着隔壁95號院那場狗咬狗一嘴毛的鬧劇，也談論着雷二蛋那天冷靜又“蔫壞”的反擊。
“二蛋，你那天讓燕子去打聽，真是絕了！”雷春梅笑道，“誰能想到小孩子嘴裏套出真話？”
“還有那‘滴滴滴’的玩意兒！”徐蘭也忍不住好奇，“你咋想出來的？真把易中海唬得一愣一愣的！”
“二哥，你咋知道許大茂和賈老婆子有問題？”雷小玲也忍不住小聲問。
雷二蛋啃着香噴噴的玉米餅子，享受着家人的誇讚和關心，心裏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泉水裏。他笑了笑，沒過多解釋自己的推演過程，只簡單說了句：“就是覺得不對勁。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影子歪。對付小人，光生氣沒用，得用點巧勁兒。”
雷大炮悶頭喝粥，沒參與討論，但耳朵卻支棱着。聽着妻兒對兒子的誇讚，聽着隔壁隱約傳來的爭吵聲，再想想兒子這兩天該喫喫該喝喝、該練手藝練手藝的沉穩勁兒，心裏那點因兒子“不莽撞”而產生的微妙彆扭，徹底煙消雲散。這小子，確實……比他這個當爹的強。有腦子！
他看着被母親和姐妹圍着、臉上帶着輕鬆笑意的雷二蛋，再看看這溫馨和睦、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小院，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滿足感和安全感，如同腳下這片堅實的土地，將他整個人都托住了。
有家如此，有鄰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