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60章 閻埠貴的“知識贖買”
“本事學到了手,以後街里街坊的,多搭把手!”二蛋沒多說啥漂亮話。
三個95號院的青年,臉上有點臊,又有點激動,捏着結業證,重重點頭。
這張圖和技培班結業的事,不知怎麼的,就傳到了一個常來衚衕採訪的《北京晚報》記者耳朵裏。他好奇地跑來,圍着那圖看了半天,又採訪了幾個街坊,聽着大家七嘴八舌、帶着自豪地講怎麼用土法子解決大問題,怎麼互幫互助。
沒過幾天,《北京晚報》的副刊上就登出了一篇文章,標題挺唬人:《97號衚衕——技術版的桃花源記》。文章裏把二蛋他們做的事狠狠誇了一通,說這是“羣衆自發運用科學知識改善生活的典範”,“體現了勞動人民的智慧和社會主義鄰里互助新風尚”。
報紙一來,整個衚衕都轟動了。大家爭相傳閱,雖然上面名字提得不多,但都知道寫的是自家門口的事兒,個個臉上有光。王主任特意來表揚,說給街道爭了臉。
徐蘭把報紙仔細剪下來,貼在了那張技術圖旁邊。
暮色漸濃,秋風吹得楊樹葉沙沙響。二蛋揣着手,站在院門口,看着那張技術圖。工具牆上的工具差不多都被借走了,只剩下一排排掛着名字的空筐子,裏面放着作爲押金的雞蛋殼,風一吹,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像是奏着一曲生活的交響。
突然,小妹小燕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95號院的方向,驚奇地叫起來:“哥!你快看!賈家…賈家窗戶底下,也掛出個小木箱子!上面還歪歪扭扭寫着字呢!”
二蛋眯眼仔細一瞧。可不是嘛!賈家那破窗戶底下,不知啥時候釘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木箱,盒蓋開着,裏面胡亂扔着把破錘子、兩把鏽鉗子,盒蓋上用粉筆寫着五個大字:“修鞋工具箱”。
二蛋愣了兩秒,隨即噗嗤一聲樂了,越樂聲越大,最後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西邊天還燒着橘紅的雲,蟬鳴卻突然弱下去了。風總算有了點動靜,帶着點曬透的柏油路氣息,吹得人眼皮發沉。
剛從超市出來,塑料袋勒得手心發紅,冰汽水在包裏滋滋冒涼氣。他突然停下來,指着街角那棵老槐樹"你聞"。空氣裏果然飄着甜絲絲的香,好像是梔子花又好像不是,混着傍晚的溼氣,黏在人胳膊上。
賣西瓜的三輪車叮鈴鈴騎過去,攤主光着膀子喊"保熟保甜"。我舔了舔發乾的嘴脣,他已經跑去挑瓜了。夕陽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書包帶子一顛一顛掃着後腰。原來夏天最舒服的時候,就是此刻了——風是涼的,瓜是甜的,而你是在身邊的。
“嘿!瞧見沒?小燕,玲子,你們都瞧見沒?”他指着那個蹩腳的工具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就是技術的‘傳染性’!甭管他樂不樂意,學沒學到位,這股子風氣,它自己就會往外漫!擋都擋不住!”
入了秋,晌午頭的日頭也沒那麼毒了,曬得人脊樑骨暖烘烘的,直想打瞌睡。雷二蛋就着院裏那棵老棗樹投下的蔭涼,正鼓搗一個破舊的礦石收音機,試圖從那堆纏纏繞繞的線圈和礦石裏,再榨出點清晰的聲兒來。小妹小燕蹲在旁邊,兩隻手支着下巴頦,眼珠子跟着她二哥的手來回轉,時不時還伸出根手指頭想戳戳那亮晶晶的礦石片兒,被二蛋不輕不重地拍開。
“去,邊兒玩去,戳壞了,晚上你可聽不見小喇叭講故事了。”
小燕撅起嘴,剛要嚷嚷,院門那兒就傳來了動靜。不是自家人那種推門就進的響動,而是帶着點猶豫和刻意放輕的敲門聲,篤,篤篤。
二蛋頭都沒抬:“媽?爸?回來這麼早?”
門外安靜了一下,然後響起一個刻意拿捏着溫和,卻又掩不住那股子算計味兒的聲音:“呵呵,二蛋兄弟在家吶?是我,前院你閻老師。”
二蛋手裏的螺絲刀頓了一下,和小燕對視了一眼。小燕鬼機靈,壓低聲音:“隔壁院那個算盤精?”
二蛋衝她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色,揚聲道:“門沒閂,三大爺您推門進就行。”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閻埠貴側着身子擠進來,手裏還真沒空着,捧着本厚殼子舊書,臉上堆着笑,眼鏡片後頭的小眼睛飛快地把小院掃了一圈,尤其在二蛋手底下那堆“破爛”和角落那個上了鎖的工具櫃上停留了片刻。
“喲,正忙着呢?搞科研,搞科研是吧?真好,年輕人就是得上進。”閻埠貴幾步走過來,笑容可掬,“小燕也在啊,越長越水靈了。”
小燕衝他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屋裏去了,估計是給她媽報信。
二蛋放下傢伙式,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三大爺,您這可是稀客,有事?”他心裏門兒清,這閻老西兒沒事絕不可能踏97號院的門檻,來了,那必是有所圖,而且圖的不小。
閻埠貴搓搓手,把手裏的書往前遞了遞:“嗐,也沒啥大事。就是吧,最近得了本好書,蘇聯老大哥的,《機械圖冊》,55年的版本,好東西啊!我尋思着,這好東西,給我這教語文的,那是明珠暗投,埋沒了。得給懂行的人看看,才能發揮價值不是?”
二蛋接過來,隨手翻了翻。書確實是好書,裏面不少機械結構圖都挺清晰,雖然有些地方對他而言已經不算新鮮,但這年頭,這種技術書籍確實金貴。他合上書,沒說話,就看着閻埠貴。
閻埠貴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笑兩聲,終於圖窮匕見:“二蛋啊,你看,你有這技術,我呢,好歹在衚衕裏也有點人面兒。咱爺倆……合作一把怎麼樣?”
“合作?”二蛋挑眉,“合作啥?幫您修學校那破風琴?那玩意兒我可玩不轉。”
“不是不是,哪能大材小用呢。”閻埠貴連忙擺手,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尋思着,咱兩院交界那牆根兒,不是有個小旮旯地兒嗎?我把它拾掇出來,支個攤兒,開個修車鋪!現在街上自行車越來越多,毛病少不了,這可是個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