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裏的壽衣 （1/2）

未來的都市霓虹無法照亮所有角落，科技蓬勃發展的表象下，是日漸頻發、難以用常理解釋的“靈異事件”暗流湧動。

網絡成爲宣泄恐懼與好奇的出口，官方對此諱莫如深，只悄然擴大了某個特殊部門的權限。而無人知曉，真正的黑暗，正悄然透過屏幕，窺視着每一個尋求刺激的靈魂。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着紀川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地下三層的空氣凝滯而溼冷，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陳年灰塵和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鑽進鼻腔，黏在喉嚨深處。空調溫度已經打到最低，但他額角仍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悄然砸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

【川哥牛逼！仁和醫院停屍間都敢闖！】

【道具組加雞腿了屬於是，這陰間濾鏡，氛圍感絕了！】

【主播背後剛纔是不是有個白影飄過去了？】

【臥槽別嚇我！我特麼一個人在被窩裏看啊！】

【彈幕護體！彈幕護體！】

直播間人氣瘋狂飆升，在線人數突破了他直播生涯的峯值，彈幕滾動得令人眼花繚亂。禮物特效不斷炸開，照亮了他強作鎮定的面容。

紀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忽略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咧嘴露出一個招牌式的痞氣笑容，拍了拍身邊一個拉開的、內部結着蛛網的停屍櫃：“家人們，看到了嗎？傳說中的仁和醫院停屍間，地下三層。”他的手電光掃過櫃內斑駁的鏽跡和某些難以名狀的暗色污漬，“據說當年那場大火之後，上百具遺體沒來得及轉移，就封存在這裏了......”

他刻意壓低聲音，製造懸念：“知道爲甚麼這裏溫度從來沒高過零度嗎？不僅僅是因爲在地下......”

彈幕頓時飄過一片【爲甚麼？】【細說！】【已經害怕了！】【我把我家狗抱過來一起看了！】。

紀川正要繼續故弄玄虛，手電筒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起來，發出“滋滋”的、接觸不良般的電流雜音，光線忽明忽暗，將他晃動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如同羣魔亂舞。緊接着，“啪”地一聲輕響，光源徹底熄滅，沒有絲毫緩衝。

整個空間瞬間被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純粹黑暗所吞噬。只有手機屏幕還散發着微弱而詭異的光芒，映照出他驟然失去血色的臉。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屏幕。

【？？？？】

【臥槽！甚麼情況？】

【川哥別嚇我！我櫃子動了我不看了！】

【電流聲！好大的電流聲！我耳機差點炸了！】

滋啦——滋啦——

刺耳扭曲的雜音從直播設備的耳機裏猛地炸開，紀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太陽穴突突直跳，差點把昂貴的設備扔出去。那根本不是正常的電流聲，更像是某種尖銳的、用指甲反覆刮擦黑板的、能讓人牙酸腦仁疼的噪音，更可怕的是，在這噪音底層，還夾雜着模糊不清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一個女人，或者孩子，被捂住口鼻發出的絕望而壓抑的哀鳴，時斷時續，若有若無，卻直往腦子裏鑽。

“設備故障，家人們稍等，可能是地下線路老化......”他強笑着試圖解釋，聲音卻乾澀得厲害，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心虛。狹小空間帶來的壓抑感和這突如其來的故障，讓他的心跳開始失控。

手電筒怎麼按都沒有反應。他藉着手機那點可憐的光芒，煩躁地拍打、磕碰着手電筒，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光沒亮，但在光線劇烈晃動、明滅的那一剎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猛地瞥見，就在停屍間盡頭那個原本空無一物、堆着幾個破舊紙箱的角落裏......

好像......突兀地多了一個人影。

一個極其消瘦、佝僂着背、穿着深色老舊褂子，那款式像極了老派壽衣，臉色是一種極不正常的、石灰般的慘白的男人，正一動不動地面朝牆壁站着，像是嵌在了陰影裏。

紀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起，沿着脊柱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他猛地將手機攝像頭和自己的視線一起甩過去！手臂動作因爲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角落裏空空如也，只有斑駁脫落的牆皮和那個靜默的破紙箱。彷彿剛纔只是光影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操......真他媽自己嚇自己......”他低罵一聲，試圖用髒話驅散恐懼，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是錯覺？熬夜太久產生幻覺了？

【川哥川哥！你背後！！！右上角！】

【櫃子後面！有個東西！穿黑衣服的！】

【我也看到了！一閃就沒了！】

【有東西，透明的，不是隻有我我看到了吧！】

【彈幕護體！彈幕護體！彈幕護體！】

彈幕突然更加瘋狂地滾動，幾乎所有的內容都在指向他身後，恐慌的情緒透過屏幕瀰漫開來。紀川的頭皮瞬間徹底炸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回頭！手機鏡頭也跟着劇烈晃動，畫面模糊不清。

就在手電筒徹底熄滅前最後的那一點微弱光絲殘留中，劇烈晃動的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幀畫面——一個穿着樣式古怪、寬大不合身的深色壽衣、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一雙眼睛空洞得沒有任何焦點和情緒的男人，正一動不動地、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僅僅幾步遠的地方！幾乎要貼到他背上！無聲無息，如同一個早已站在那裏的、被遺忘的紙人，散發着陰冷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