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裏的壽衣 （2/2）

“誰？！誰在那兒？！”紀川汗毛倒豎，腎上腺素急劇飆升，爆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停屍間裏激起迴響，手機差點從溼滑的手中脫手。

而那恐怖的身影，在他出聲厲喝的瞬間，就像一臺信號極差的老舊電視圖像，詭異地閃爍、抖動了一下，然後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彷彿剛纔那令人窒息的對視，僅僅是他大腦皮層的一場混亂放電。

停屍間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他一個人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心臟狂跳的聲音在耳鼓裏咚咚作響，幾乎要掩蓋住耳機裏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和不安的滋啦雜音。這片死寂被無限放大，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就在這時，手電筒忽然又毫無徵兆地亮了，穩定而冰冷的光柱重新出現，彷彿剛纔的一切故障和驚悚都只是幻覺。光線恢復，一切如常。鐵鏽、灰塵、冰冷沉默的停屍櫃。

【沒了？】

【眼花了？我們集體眼花了？】

【肯定是特效啦，川哥下血本了！這效果牛逼！】

【媽的嚇死我了......取關了取關了，頂不住了，今晚要做噩夢了】

紀川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緊，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笑容，對着鏡頭說道，聲音還有些發飄：“咳咳......怎麼樣家人們，這特效......逼真不？晚上得給道具師加雞腿......回頭我把鏈接掛小黃車......”

他試圖用插科打諢和商業話術掩飾內心巨大的驚悸，但冰涼粘膩的手心和完全溼透、緊貼後背的襯衫騙不了自己。那不是特效。那絕對不是特效！哪個特效能做到讓設備瞬間失靈又恢復？能讓他產生如此真實的、冰徹骨髓的恐懼感？

就在他精神恍惚，試圖強行說服自己接受“特效”說法時，一條極其突兀的、猩紅色的、彷彿由鮮血書寫而成的彈幕，緩慢地、強制性地、無視所有其他彈幕地飄過屏幕最頂端，字體猙獰而醒目，比其他彈幕大了足足一號：

——“你，看見我了。”

這行字彷彿帶着冰冷的溫度，穿透屏幕，釘入了他的視線。

緊接着，彷彿算準了時機，他放在褲兜裏的私人手機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屏幕透過布料透出幽微的光芒，在昏暗中格外刺眼。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他手指微顫地掏出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顯示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沒有文字，內容只有一張自動加載的圖片。

紀川的手指冰冷而僵硬，他點開圖片的瞬間，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剎那間凍結了！

那是一張看似普通卻又無比詭異的黑白老照片的翻拍，畫面裏是他童年時住過的、早已拆遷多年的老宅門口。陽光明媚，門檻上依稀還能看到記憶中外祖母養的那隻慵懶的大花貓曬太陽留下的磨爪痕跡。這本該是一幅充滿懷舊溫情的畫面——

但照片的正中央，卻僵硬地、突兀地站着一個穿着壽衣的、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男人！

正是剛纔他在停屍間裏看到的那個“東西”！一模一樣！

冷汗瞬間大量湧出，徹底溼透了他的襯衫，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冰冷滑膩的藤蔓，瘋狂地滋長、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手機屏幕的光，映着他慘白如紙、寫滿驚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