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50章 理智之價 （1/2）

希望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美麗而虛幻。

那枚不斷自我重構、演算着無窮規則序列的純白光之符號——初始之鍵，靜靜地懸浮在那片絕對秩序的純白平臺之上，散發着冰冷而純粹的理性波動。

它是這片混亂瘋狂情感廢墟的唯一對立面，是維繫這恐怖之地不至於徹底崩塌湮滅的終極。

然而，面對一個並非實體、而是概念化、規則化的存在，他們第一次感到了束手無策的茫然。

摧毀？觸碰？理解？吸收？每一條路似乎都通向絕望。

沉重的沉默在四人之間蔓延，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周圍那凝固的、由億萬負面情感構成的詭異景觀，似乎也因這片秩序淨土的存在而顯得更加躁動不安，那無聲的、龐大的惡意如同實質般擠壓着這小小的安全區，無聲地施加着更強大的精神壓力，考驗着他們的意志極限。

我們不能永遠站在這裏。

沈青衣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的聲音因極力壓制所有情緒而顯得有些扁平發顫，那警告說‘見鍵易，持鍵難’，並非‘不可持’。一定存在某種方法，只是我們尚未發現。

方法或許有，但代價呢？我們承受得起嗎？雷擎沉聲道，他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着平臺與廢墟的邊界。

他敏銳地觀察到，當他們之中任何人的情緒出現稍微明顯的波動時——無論是沈青衣剛纔說話時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還是林紅袖眼中閃過的絕望——腳下那純白平臺光滑如鏡的邊緣，似乎就會產生一圈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而平臺之外，那些凝固的絕望黑色、恐懼紫色、痛苦暗紅色的情感實體，則會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飢餓鯊羣般，產生一種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卻更深沉詭異的蠕動，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將溢出的情緒吞噬殆盡。

這片‘秩序之地’排斥任何形式的情緒，哪怕是微小的波動。而外面那些東西…它們渴望吞噬任何溢出的情感能量。

林紅袖強忍着大腦因持續精神污染而產生的脹痛和噁心感，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幾乎趴在地上，仔細檢視着純白平臺與外部廢墟那清晰得不可思議的分界線。

她沒有精密的探測設備，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視覺、觸覺和物理直覺。

雷隊觀察的沒錯。這個平臺…它不像實體，更像是一種極高階能量力場的顯化表現。力場的核心和能源就是那個‘鍵’，它散發出的絕對理性波動，用來維持着這片區域的特殊狀態。

任何強烈的情緒波動，都會像雜質一樣干擾這個精密力場的穩定性，導致個體被力場‘排斥’出去，或者…她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平臺外那無聲湧動、色彩詭譎的情感實體之海，…更糟，會像黑暗中點燃火把，立刻引來它們的‘關注’和兇猛反撲。

她艱難地站起身，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凝視着初始之鍵的紀川身上，一個大膽而危險的想法在她的大腦中逐漸成型。

要靠近它，理解它，甚至…嘗試‘獲取’它，我們可能需要…一種近乎絕對的理智狀態——不能有恐懼，不能有猶豫，甚至不能有太多的‘希望’或‘渴望’，因爲這些本身也是強烈的情感，都會成爲干擾源和靶子。

絕對理智？

沈青衣臉色微變，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那幾乎…等同於剝離人性，非人化了。

或許這就是關鍵。

林紅袖繼續道，語速因思維的快速運轉而加快，紀川的‘源眼’…她指向紀川額角那穩定散發着灰芒的光紋，它本身就有極強的信息接收、處理和解構能力。或許…它是唯一能解析那個‘鍵’複雜結構和運行規則的‘工具’。但這個過程…

她頓了頓，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忍，…很可能需要他主動剝離絕大部分的情感體驗，進入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絕對的計算狀態。就像一臺最高效、最冷酷的生物計算機，只有輸入、運算和輸出。否則，他的個人情緒、記憶牽掛，都會成爲解析過程中最大的噪聲干擾和心靈破綻。

暫時甚至永久地剝離情感？變得冰冷無情，只剩計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紀川身上。

後者也正望着那不斷變幻的光之符號，額角的源眼光紋與那符號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無形的共鳴，他的眼神複雜無比，既有源自本能的強烈吸引，也有對未知蛻變的深深忌憚，以及一絲難以割捨的、屬於這個人的情緒波瀾。

我的靈韻齋傳承中，有一篇‘冰心訣’，

沈青衣緩緩開口，語氣凝重，或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他收束心神，隔絕部分外在情緒污染的滲透，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本我真如不滅。我可以盡力爲他護法。但她心裏清楚，這只是外部輔助，真正的挑戰和兇險在於紀川自己的意識深處，在於他主動踏入那片情感荒漠的意志和後果。

但主要還是要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和…源眼的特性。

或許…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嘗試，甚至與冰心訣疊加使用，增加成功率。

林紅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儘管她知道這稻草本身也充滿了尖刺，雖然主設備全毀了，但我戰術腰帶的夾層裏，還有一枚備用的便攜式腦波穩定貼片…是龍淵閣實驗室的最初代原型機，本來是用於高級特工對抗極端審訊或強烈精神干擾的，不太穩定，從未大規模應用。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比指甲蓋稍大、薄如蟬翼的半透明柔性貼片，其表面是極其複雜的微型電路。

理論上，它可以通過輸出特定模式的精準微電流，抑制大腦皮層中負責強烈情緒反應的主要區域（如杏仁核、前額葉部分區域）的過度活躍…相當於從物理層面，人爲地製造一個短暫的‘絕對理智’窗口期。

這個提議讓周圍的空氣再次凝固。

用科技手段強行抑制、甚至暫時剝離情感？這聽起來就充滿了不可控的巨大風險和倫理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