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家族企業覆滅啓示錄 > 第43章 歸心似箭

第43章 歸心似箭 (1/2)

目錄

歸心似箭

公交車像個搖搖晃晃的老夥計,在成都彎彎曲曲的街巷裏慢慢穿行。不多時,前頭的樹影一疏,成都火車站那座熟悉的鐘樓便撞進了視野——灰磚的牆,銅色的針,秒針咔嗒咔嗒地走,像是在數着旅人要帶走的時光。

“到了。”仲昆先下了車,回頭扶了把拎着行李的仲偉。他抬腕看了眼手錶,指針剛過下午六點,“你先在候車大廳等着,我去售票處把票換了,很快就回來。”

仲偉應了聲,拖着行李箱往大廳走。裏頭人不算擠,他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戶外正好能看見鐘樓的側面,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他沒等多久,不過半小時光景,仲昆就笑着從人羣裏鑽出來了,手裏揚着兩張淡粉色的車票,晃得人眼亮:

“搞定了!今晚11點的直快K870次,成都到鄭州,還是兩張下鋪,省事!”

“那旅館就不用找了吧?”仲偉眼睛“唰”地亮了,原本還琢磨着得在車站附近耗一晚,這下倒省了心。

“正合我意。”仲昆把車票塞進口袋,拍了拍他的胳膊,“先把行李存了,咱們去逛逛成都的夜市。嚐嚐當地味道,再買點喫的路上墊肚子,多好。”

兩人把大行李存進車站的寄存處,只留了個小布包在手裏,循着街那頭飄來的熱鬧勁兒往夜市走。剛拐過街角,一股麻辣鮮香就像長了腳,爭先恐後地往鼻腔裏鑽。昏黃的路燈下,小攤一個挨着一個,帆布篷子上印着“老字號”的紅字,暖黃的燈把食物都照得發亮。紅亮的鉢鉢雞在玻璃櫃裏碼得整整齊齊,竹籤子上串着雞皮、木耳,浸在飄着白芝麻的紅油裏;油鍋裏的糖油果子滋滋作響,圓滾滾的果子裹着白芝麻,糖衣被油炸得透亮,泛着誘人的光。

仲偉忍不住停下腳步,盯着斜對面的烤腦花攤。攤主正用長筷子翻着鐵板上的腦花,蒜蓉與辣椒鋪得滿滿當當,混着炭火的焦香往四處散,勾得人直咽口水,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嚐嚐這個?”仲昆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旁邊一家賣蛋烘糕的小攤,鐵皮牌子上寫着“老成都蛋烘糕”,“成都特色,別的地方可喫不着。”

攤主是個利落的阿姨,手腳麻利地將麪糊倒進小銅鍋,手腕轉着鍋晃勻,片刻後用竹片一挑,“啪”地翻個個兒,金黃松軟的糕就鼓了起來。她往糕裏夾了蘿蔔絲與甜醬,又撒了點蔥花,遞過來時還冒着熱氣:“趁熱喫!”

仲偉咬了一口,外皮帶着點酥脆,裏頭卻軟乎乎的,蘿蔔絲的鹹鮮混着甜醬的微甜,在嘴裏攪出恰到好處的香,他頓時眉開眼笑:“這味兒絕了!比咱老家的甜糕有意思多了!”

一路走,一路嘗,他們在滷味攤買了幾袋麻辣牛肉乾,透明袋子裏的牛肉條裹着紅辣椒麪,看着就夠味;又在水果攤挑了些當地產的柑橘,黃澄澄的掛在枝上,老闆稱完裝袋,沉甸甸地裝了半袋。路過一家掛着“擔擔麪”木牌的小店,兩人索性坐了下來,竹編的椅子透着涼快,仲昆喊了聲:“老闆,兩碗紅湯擔擔麪!”

面很快端上來,粗瓷碗裏臥着筋道的麪條,上面撒着碎花生、蔥花,臊子裹着紅油沉在碗底。仲偉挑起一筷子,麪條沾着紅亮的油,辣香先竄進鼻子,咬下去筋道彈牙,臊子的鮮香混着麻辣往喉嚨裏鑽,辣得鼻尖冒了層薄汗,卻越喫越想喫,連湯都想喝乾淨。

“這趟真是沒白來。”仲偉吸溜着麪條,含糊地說,額頭上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滑,他也顧不上擦。

仲昆笑着點頭,舀了勺麪湯喝,看了看錶:“可不是嘛。不過也差不多該往回走了,別誤了火車。”

兩人結了賬,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往車站趕。

夜市的煙火氣還沾在衣角,仲昆和仲偉並肩走進了候車大廳。剛從寄存處取回的行李沉得很,金屬拉桿在光潔的地面上拖行,蹭出細碎的聲響,像給這喧鬧又安靜的大廳綴了串背景音。聲響最終停在K870次列車的燈牌下,長條椅子旁的地面泛着冷光,兩人放下行李坐下時,椅面的冰涼順着褲料往上鑽,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倒把夜市帶來的熱乎氣褪了大半。

牆上的大鐘不緊不慢走着,時針穩穩指向八點半。

“還有一個多小時檢票。”

仲昆的聲音壓得低,混在大廳的人聲裏剛好清晰。仲偉點點頭,沒多話,兩人都動起手來歸置行李。揹包的帶子被一點點收緊,“咔嗒”一聲輕響落得乾脆;零碎的物件被一一塞進側袋。最後仲偉彎腰,把那個沉甸甸的齒向測量儀輕輕靠在腿邊,金屬殼涼得硌腿,他卻沒動,只和仲昆一起閉上眼,讓周遭的嘈雜慢慢淡去,沉入片刻養神的靜謐裏。

晚上十點十五分,廣播裏突然傳來清晰的女聲,像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開往鄭州的K870次列車開始檢票了,請各位旅客帶好行李物品依次從檢票口檢票上車。”

仲偉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手一撈就將腿邊的測量儀背在肩上。兩人拎起行李,跟着緩緩移動的檢票隊伍穿過閘機,剛走到站臺,風就撲面而來,帶着鐵軌特有的鐵鏽味,吹得人鼻尖發涼。找到12號車廂不算費力,他們麻利地把大件行李塞進行李架,拍了拍灰,對號坐在各自的下舖上。

夜色漸漸深了,車廂裏的燈調暗了大半,多數人都歪着頭打盹,只有鐵軌撞擊的“哐當”聲規律地響着,像個不知疲倦的鐘擺。仲偉卻始終沒放下手中的兩本說明書,指頭捻着書頁,“嘩啦”一聲翻過,在單調的鐵軌聲裏顯得格外清晰。仲昆瞥了他一眼,見他眉頭微蹙,目光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也沒打擾,只轉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裏,偶爾有遠處村莊的燈一閃而過,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這趟旅程漫長得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夢。三十多個小時裏,窗外的風景換了又換:先是城市的霓虹,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慢慢淡成郊區的稀疏燈火;接着是田野的星燈,農戶家的窗亮着暖黃的光,襯得夜空裏的星星格外密;後來天快亮時,晨光漫上來,給遠處的樹、近處的田都染上朦朧的暖色,連空氣都好像變得軟和了。直到第三天早晨,火車“哐當”一聲晃了晃,終於駛進鄭州車站,車門打開的瞬間,帶着塵土氣息的風湧了進來,吹得人一個激靈,才驚覺夢似的旅程告了一段落。

出站後,仲昆讓仲偉在大廳等着,自己去了售票窗口改簽。回來時他手裏捏着兩張票,眉頭皺着:“沒臥鋪了,只能坐回去。”仲偉接過票看了眼,下午四點的硬座,也沒說甚麼,只點了點頭。兩人一起把大件行李存進車站的寄存櫃,“咔嗒”鎖好櫃門,鑰匙串在手指上轉了圈,才並肩走出了車站。

“不遠處有個郵電局。”仲昆抬手指了指前方,街角的綠色牌子很顯眼,“我掛個長途回家,告訴父親,我們明天早晨到家。”

電話那頭的鈴聲響了好幾下才被接起,父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熟悉的沙啞,仲昆對着話筒簡短几句交代清楚行程,說

“東西都好”“人也不累”,掛了電話。

他們在附近找了家按小時收費的小旅館,老闆是個和氣的嬸子,引着他們上了二樓。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兩張單人牀靠牆放着,牀單疊得方方正正,牆角的桌子上還擺着個搪瓷杯。“好好睡一覺。”仲昆脫了鞋往牀上一躺,牀板硬邦邦的,他卻舒了口氣,“晚上坐一宿硬板,現在得攢點精神。”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沒做夢,直到下午兩點,旅館老闆娘輕輕敲了敲門:

“同志,到點啦。”

仲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角還沾着點眼屎,和仲偉一起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撲在臉上,激得人打了個哆嗦,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結完賬走出旅館,日頭正暖,他們在附近的攤位買了幾個熱乎乎的肉夾饃,白饃咬開個口,肉香混着湯汁冒出來,燙得人齜牙咧嘴也捨不得鬆口;又挑了袋黃澄澄的橘子,皮兒薄得透光,拎在手裏沉甸甸的。

回到火車站,取出行李,到候車大廳坐下沒多久,廣播就提示開始檢票了。仲偉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裏,抬手抹了抹嘴,和仲昆一起拎起行李,跟着人羣往檢票口走。陽光透過大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腳邊,拉桿又開始在地面上拖出細碎的聲響,這一次,聲音裏好像摻了點歸心似的,急急忙忙,又穩穩當當。

三點四十五分,他們隨着人流來到3號站臺。這是一趟過路車,站臺上的人不算多,五分鐘後,墨綠色的火車裹挾着風駛進站,停穩時車廂門正好對着他們的位置。上車找到座位坐下,仲昆讓仲偉把測量儀放在座位底下墊好,自己則起身往車廂連接處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