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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荒廟殘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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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奮力振翅,承載着兩人越過蜀州城高聳的城牆,將城內喧囂的火光和追兵的叱喝遠遠拋在身後。

凜冽的夜風如同冰刀刮過臉頰,灌滿口鼻,帶來一種窒息般的自由。

下方是無盡的、被濃重夜霧吞噬的荒莽山野,黑暗粘稠得化不開,彷彿蟄伏着無數未知的危險。

飛行並未持續太久。那術士首領最後的含怒一擊顯然重創了青鳶,它飛行軌跡越來越不穩,哀鳴聲也帶上了力竭的痛楚。

終於,在一次劇烈的顛簸後,它周身青光急劇閃爍明滅,體型迅速縮小還原,最終變回那隻普通的紙鳶,無力地飄落而下。

林晏和蘇辭驚呼着從數丈高的空中摔落,重重砸進一片及腰深的荒草叢中。

枯草敗葉的腐敗氣息和泥土的腥氣瞬間湧入鼻腔,摔落帶來的衝擊痛楚讓兩人一時都蜷縮着無法動彈。

死裏逃生的劇烈心跳尚未平復,術士那冰冷惡毒的判詞——“同命契”、“一魂雙體”、“只能活一個”——便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啃噬上來,帶來比身體疼痛更刺骨的寒意。

林晏掙扎着坐起身,首先摸向懷中,確認那包拼湊出來的“保命之物”還在,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看向不遠處的蘇辭,她也正艱難地撐起身子,臉色在稀薄的月光下白得嚇人,嘴角殘留的血痕格外刺目。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右腕,那裏,青符的灼熱感似乎因脫離了術士的直接威脅而稍稍平復,卻依舊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恍惚、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那無法言喻的、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荒謬與隔閡。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風吹過荒草,發出簌簌的聲響,更襯得四野空曠死寂。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必須儘快找到藏身之處!

林晏忍着渾身痠痛站起身,極目四望。遠處山巒起伏的黑色剪影下,似乎有一片更加濃重的陰影,不像自然山體。

他攙扶起虛弱不堪的蘇辭,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那個方向挪去。

靠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座早已荒廢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廟。廟牆傾頹,門扉歪斜,露出巨大的窟窿,屋頂瓦片掉落大半,露出朽壞的椽子,如同一個奄奄一息的巨獸殘骸。

一股陳腐、潮溼、混合着動物糞便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此刻,這破敗的廟宇已是唯一的庇護所。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廟內。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照亮了滿地狼藉——碎磚斷瓦、厚厚的積塵、腐爛的稻草,還有角落裏盤結的蛛網。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一個模糊的基座,上面覆蓋着厚厚的污垢。

“今晚只能在這裏歇腳了。”林晏的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找了一處相對乾淨、背風的牆角,清理開雜物。

蘇辭默默點頭,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抱緊雙膝,將臉埋了進去,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爲寒冷、恐懼,還是傷勢發作。

那隻救了他們性命的紙鳶,此刻已變回原樣,安靜地躺在她身邊,上面沾滿了草屑和泥土,顯得脆弱不堪。

林晏瞥了一眼她蒼白的面色和嘴角的血跡,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中取出那個油紙包,打開,從裏面分出極小一撮父親留下的、相對溫和的寧神藥材,又拿出水囊(幸好逃亡時未曾丟棄),遞了過去。

“喫點藥,會好受些。”他語氣生硬,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他無法忘記官差破門時她那失控的能力和碎裂的藥碗,警惕仍在,但此刻,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蘇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遲疑片刻,還是接了過去,低聲道:“……謝謝。”

林晏自己也服下一點固本培元的藥材,然後開始檢查四周。

他用枯枝勉強堵住幾個明顯的破洞,又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除了風聲和蟲鳴,並無異樣,追兵似乎並未立刻循跡而來。但這暫時的安全,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他回到牆角,坐在離蘇辭不遠不近的地方。

兩人之間隔着一段沉默的距離,唯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廟外嗚咽的風聲交織。

“那個術士說的……”最終還是林晏率先打破了死寂,聲音低沉,“‘同命契’……你以前,可曾聽過?”他緊緊盯着蘇辭,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蘇辭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眼中盡是茫然與恐懼,緩緩搖頭:“沒有……我娘從未提過……我只當是……是胎記……”她的聲音帶着哭腔,不似作僞。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和同步的劇痛,以及青鳶的異變,都由不得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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