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第640章 幽徑通冥·勾魂使現 （1/2）

離魂鏡前的金紅光柱早已完全斂去，只餘鏡面依舊流轉着溫潤的輝光，鳳鳥右眼處微光閃爍，彷彿一隻半睜半閉的眸子，默默注視着鏡前休整的三人。

林晏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微弱，幾乎聽不見聲響。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內視之中，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體內那堪稱“奇蹟”又危機四伏的新平衡。

臟腑之間、經脈要穴，總共九處銀灰色的“靈樞”光點靜靜懸浮。

它們微小卻穩固，散發出淡淡的“中正”與“調和”之意，如同九顆嵌入狂暴江河中的定河神針，又如同精密儀器中調節運轉的核心齒輪。

蝕骨蜈蚣的冰寒陰毒、地火紅蓮殘留的陽燥、赤血荊棘的麻痹燥熱、火蠍獅的混合爆烈……這些原本互相沖撞、時刻想要撕裂他身體的劇毒力量，此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網格約束、疏導，圍繞着九處“靈樞”，形成了一種極其複雜、動態而脆弱的循環。

這種循環遠非治癒，毒性依舊存在，甚至因爲之前的“實驗”而更加活躍。但至少，它們不再是無序的毀滅洪流，而是被引導在相對固定的“河道”中運行，彼此牽制，達成了某種恐怖的平衡。林晏能清晰地“看見”每一種毒性的“流動軌跡”，能預判它們何時會因某個“靈樞”的微弱波動而產生衝突，並能以自身意志爲引，極其精微地調節“靈樞”，引導衝突的爆發點與烈度，甚至……在極限情況下，短暫地將衝突爆發的毀滅性能量，轉化爲可被利用的、強大的衝擊力。

這就像在刀尖上起舞，在火山口調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需要絕對的專注與控制。稍有不慎，平衡打破，反噬將比之前猛烈十倍。但，這也是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一條將“毒”化爲“力”、將絕境轉爲險徑的荊棘之道。

他緩緩睜開眼，銀灰色的瞳孔深處，那抹洞察與沉靜越發明顯。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灰敗，而是一種透支心力後的清矍。

“感覺如何？”蘇辭一直守在他身側，見他睜眼，立刻遞過一枚她自己用墟境中找到的幾種寧神草藥簡單揉制的藥丸，眼中擔憂未散。

林晏接過藥丸，沒有立刻服下，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清涼藥性，搖了搖頭：“無礙。找到了一種……共存的方法。很危險，但暫時可控。”他頓了頓，看向蘇辭腕間光澤溫潤了些許的手鐲，以及她眉宇間隱約多出的一絲沉靜與堅毅，“你得到蘇姨的指引了？”

蘇辭點頭，將母親留在鏡中的信息，以及獲得“鏡心淨火”指引之事簡要告知。她攤開左手，心念微動，那點豆粒大小的金白色“鏡心淨火”便浮現在掌心上方，散發着清涼寧靜、映照虛妄的氣息。“娘說，這淨火可以爲我們指引一次通往‘藏經閣’的相對安全路徑。但只能使用一次，且路徑未必全然太平。”

柳婆婆在一旁調息完畢，拄杖起身，望着迷宮深處那片被氤氳霞光與暗沉邪氣交織籠罩的區域，沉聲道：“藏經閣在墟殿深處，當年乃是守正傳承重地，禁制重重。如今邪氣侵蝕，那些禁制恐怕也變得詭異難測。晚晴師侄既說路已阻斷，即便有淨火指引，也必是九死一生之途。”她看向林晏，又看看蘇辭，“你們的傷與消耗都未恢復，此刻前行，風險太大。不如先在此地，借離魂鏡殘餘的寧神之力，稍作休整，至少等林小友初步穩固這新得的‘平衡’。”

林晏卻搖了搖頭，看向離魂鏡，目光似乎能穿透鏡面，看到其下鎮封的“噬魂盞”碎片與先輩殘魂。“玄冥教的人退走，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對此地瞭解恐怕不少，拖延下去，等來更強的敵人，或是讓他們搶先找到其他路徑，我們更被動。”他感受着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以及九處“靈樞”傳來的、微弱的“渴望”——這新生的力量種子，似乎對某種“清魂安魄”之物，或者對更高層次的力量環境，有着本能的趨向。“而且，我體內這狀況，停留不動，也未必是好事。需要壓力，需要……前行。”

蘇辭握緊了手，掌心的鏡心淨火微微跳動。她看向林晏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又想起母親鏡中最後那眷戀而期盼的笑容。“婆婆，林晏說得對。我們沒有時間了。孃的傳承，墟境的危機，還有外面玄冥教的威脅……我們必須儘快拿到完整傳承，找到穩固封印或者淨化‘噬魂盞’碎片的方法。”她眼神清澈，再無憂鬱，“請婆婆爲我們護法，我用淨火引路。”

柳婆婆看着兩個年輕人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終是長嘆一聲，點了點頭。“好吧。老身這副老骨頭，就陪你們再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決定已下，不再猶豫。蘇辭走到離魂鏡前，閉目凝神，將全部意念與血脈之力注入掌心的鏡心淨火。那豆粒大小的金白色火苗輕輕一顫，隨即脫離她的掌心，懸浮於空中，滴溜溜旋轉起來。

隨着旋轉，淨火散發出道道柔和的光暈，光暈並非射向四面八方，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探入前方迷宮那變幻莫測的霞光與霧氣之中，似乎在探測、分析、計算着甚麼。片刻後，淨火停止旋轉，猛地朝某個方向射出一道極其凝練、僅手指粗細的金白色光線！

光線穿透重重霞光霧靄，指向迷宮深處一條極爲隱蔽、由幾塊不起眼的懸浮碎巖和一道幾乎完全被流動霞光掩蓋的狹窄光橋構成的路徑。這條路徑蜿蜒曲折，避開大多數能量波動劇烈或邪氣濃郁的區域，隱隱通向霞光迷霧的更深處。

“就是那裏！”蘇辭低喝一聲，率先踏出。鏡心淨火完成指引，光芒黯淡了許多，飛回她的手鐲之中溫養。

林晏和柳婆婆緊隨其後。三人沿着淨火指出的路徑，小心翼翼前行。

這條路果然隱祕異常，許多地方需要攀爬溼滑的巖壁，穿過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巖縫，甚至要冒險躍過腳下深不見底的鏡湖幽暗區域。周圍的霞光時而明亮如晝，時而晦暗如夜，變幻不定。空氣中始終瀰漫着那股混合了古老靈氣與污濁邪氣的怪異氣息，只是相對稀薄一些。

他們遇到了新的阻礙。有時是突然從巖壁縫隙中噴湧出的、帶着腐蝕性的暗綠色毒霧，被柳婆婆以木系靈力形成的屏障擋下；有時是潛伏在陰影中、被邪氣侵蝕而異變的墟境小獸（形似蜥蜴卻口吐冰錐），被蘇辭以蘊含淨火之力的紙符驚退；有時則是路徑本身突然發生的空間扭曲或重力異常，需要林晏憑藉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剛剛領悟的、對自身力量（包括劇度）的精微控制，險之又險地找到穩定點通過。

林晏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嘗試運用新生的“靈樞”。他發現自己不僅可以內控毒性平衡，還能將“靈樞”那“調和”、“洞察”的特性略微外放，幫助他更清晰地“看清”周圍環境中不同性質能量的分佈與流動軌跡，尤其是那些紊亂、衝突的能量節點。這讓他對陷阱和異常環境的預判能力大大提升。

一次，當他們經過一片霞光異常絢爛、卻寂靜無聲的區域時，林晏突然心生警兆，一把拉住前面的蘇辭和柳婆婆。“停下！前面有‘能量淤積點’，像是被僞裝過的陷阱，一旦觸動，可能會引發連鎖的空間塌陷或精神風暴。”

他銀灰色的眸子凝視着那片絢爛霞光，指尖微微彈動，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了多種毒性特質的靈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如同探針般悄無聲息地投向那片區域。

靈力觸及的瞬間，那片絢爛霞光猛然扭曲，內部爆發出混亂的彩色電弧和令人頭暈目眩的嘶嘶聲，但範圍僅限於很小一塊，並未波及他們。

蘇辭和柳婆婆看得心驚。

若非林晏預警並巧妙試探，他們貿然踏入，後果不堪設想。

“你這新得的‘靈樞’之能，對探知環境隱患竟有如此奇效。”柳婆婆驚歎道。

林晏臉色卻更白了一分，額角滲出冷汗。“消耗很大，而且不能頻繁使用。”他低聲道。剛纔那一下看似輕巧，實則需要他將不同的毒性力量以特定比例混合，模擬出與陷阱能量某種程度的“共鳴”來引發其小規模顯露，這對剛領悟“靈樞”、平衡尚且脆弱的他來說，負擔極重。

三人更加謹慎，速度不得不放慢。淨火指出的路徑也並非一帆風順，有些地方顯然因爲年代久遠或邪氣侵蝕而發生了變化，出現了岔路或斷路，需要他們結合林晏的感知和蘇辭對傳承符文的隱約理解，以及柳婆婆的經驗，共同判斷選擇。

就在他們繞過一處巨大的、佈滿蜂巢狀孔洞的懸浮山岩，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相對寬闊、由白玉鋪就的圓形平臺時，異變突生！

平臺中央，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緊接着，一道身影彷彿從虛無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形高瘦、穿着暗紫色鑲黑邊長袍的男子。他臉上戴着一張慘白色的、沒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具，只留出兩個幽深的眼孔。面具額頭位置，銘刻着一個漆黑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旋渦圖案。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修長蒼白，指甲卻是詭異的深紫色。周身沒有強烈的能量波動，卻散發着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如同凝視深淵般的空洞與死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