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璇璣動紫微

卯時的江霧凝成冰晶，李玄策的銀針在銅人睛明穴前寸許停駐。北斗針陣倒映在江面，天樞星位置正對應銅人缺失的右眼。典當行掌櫃的水晶鏡片突然爆裂，鏡片後的《任脈圖》瞳孔滲出黑血，在青銅頭顱上畫出二十八宿的逆行軌跡。

"你母親當年剜目時，血濺在《子午流注圖》戌時位。"李青竹的襦裙突然自燃，火焰中浮現出祠堂暗格的星象刻痕。她懷中的孩子發出老嫗般的笑聲，喉間湧出的冰碴在江面拼出"癸未年冬，李氏女獻目"的篆文。

銅人左耳突然脫落，耳孔裏滾出顆琉璃眼球。李玄策的銀針觸及瞳孔剎那，望江亭匾額"觀瀾"二字突然滲血，化作"璇璣"古篆。江底升起青銅蓮花臺，檯面陰刻的《黃帝蝦蟆經》圖文正與銅人經脈重合。

當李玄策剜出右眼放入銅人眼眶時，北斗七星突然在白晝顯現。鮮血順着銅人承泣穴紋路流淌，在蓮花臺凝結成《靈樞·九針十二原》的蝌蚪文。典當行掌櫃的右手突然插入自己左胸，掏出顆青銅心臟——心尖上插着李玄策幼時的虎頭鞋銀鈴。

"當年典當的何止銅人..."掌櫃的青銅心臟突然裂開，迸出十二枚玉質耳針。江面狂風大作，耳針排成紫微垣星圖，天槍星位置正對應銅人缺損的膻中穴。李玄策僅剩的左眼突然劇痛，視線裏所有物體都浮現出經絡走向。

醫館後院的寒潭突然沸騰如煮，潭底浮出青銅軀幹。當殘缺的銅人肢體自動拼接時，《明堂三人圖》從牆上剝落，裹住李青竹懷中的孩子。錦帛上的穴位標記突然滲血，在嬰孩皮膚上烙出完整的十二經別圖。

未時三刻的日食中，李玄策用染血的銀針挑開銅人膻中穴。穴內藏着的羊皮卷寫着："太素九針，需以剜目者心頭血淬鍊"。典當行掌櫃突然化作青銅傀儡，關節處伸出《千金翼方》記載的鬼門十三針。

祠堂方向傳來樑柱斷裂聲，李玄策僅存的左眼看見母親牌位迸出青光。當他衝進祠堂，發現暗格中的藥王銅人竟生出血肉——那面容七分像自己，三分似典當行掌櫃。銅人左腕戴着李青竹的翡翠鐲子，鐲面金絲正重組爲《顱囟經》禁篇。

"當年用你母親的子宮溫養銅人心脈。"血肉銅人突然開口，聲音是掌櫃與李青竹的混響。它撕開胸腹，露出裏面跳動的青銅臟腑，脾胃位置赫然鑲着李玄策的滿月長命鎖。暗格中的《傳習錄》手稿突然自燃，灰燼在銅人百會穴聚成北斗吞屍煞局。

申時的暴雨沖刷着典當行匾額，李玄策立在地窖七星陣中。七具銅人殘肢懸浮半空，每具殘肢的湧泉穴都釘着玉質耳針。當他用獨眼凝視陣眼位置，發現那裏懸着母親繡了一半的《明堂人形圖》肚兜——臍部位置浸着黑褐色的經血。

地窖突然地動山搖，掌櫃的青銅傀儡從牆內走出，掌中握着李青竹的翡翠髮簪。簪頭突然裂開，露出裏面微型《玄女脈訣》。當簪尖刺入銅人印堂穴時，典當行地磚突然翻轉，露出底下血池——池中浸泡着十二具女屍，每具屍體的關元穴都插着北斗銀針。

"李家世代用女子精血養針..."血肉銅人的聲音震落樑上積塵。它撕開李青竹的襦裙，露出小腹處的七星針痕——每顆星芒都對應銅人任脈要穴。池中女屍突然睜眼，瞳孔裏跳動着《千金方》失傳的紫火灸法圖。

戌時的梆子聲裏，李玄策的銀針匣突然融化，鐵水在掌心凝成太素九針。當他將首針刺入自己左眼，視線裏突然浮現母親剜目時的星象圖。天璣星隕落的位置，正對應銅人缺失的會陰穴。典當行地窖的《匯源當票》突然飛起，票面騎縫章滲出李青竹的經血，在虛空畫出《黃帝外經》禁術符咒。

子夜時分，血肉銅人徹底甦醒。它撕開典當行掌櫃的傀儡身軀，取出青銅臟腑中的《顱囟經》殘頁。當經書與李玄策的太素九針共鳴時，醫館方向突然升起血月——那月中黑影，正是完整藥王銅人在施展北斗針法。

李玄策的獨眼突然淌出青銅液體，視野所及之處，所有活物都顯現出經脈死穴。他看見血肉銅人膻中穴跳動着母親的心臟，看見李青竹三焦經裏流淌着典當行的契約墨水，更看見那個嬰孩的泥丸宮裏，懸浮着半枚帶血的羊脂玉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