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冰卦（1980年立春）

江心冰面裂出龜背紋時，九歲的李小滿正用銅鑰匙刮取冰層下的靛藍結晶。鑰匙齒痕帶出的冰屑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恰與顧昭明傘面褪色的部位重合。十一歲的李玄策俯身查看，少年掌心的胎記被冰面反射，在弟弟臉上投下塊硃砂色的船錨陰影。

糧站地窖的凍土牆滲出鹽霜。八歲的李月竹踮腳撫摸冰晶，辮梢藍頭繩突然勾住牆縫裏的麻絲——十二股絞成的繩頭浸着靛青，正是二十年前沉船帆索的殘段。暗處傳來銀鈴輕響，李小滿滾着鐵環闖進來，九歲孩童的虎口被冰碴劃破，血珠竟在鹽霜上洇出個北斗星圖。

祠堂供案的燭淚凝成鍾乳狀。老周提着漆桶繞過三足鼎時，七枚銀鐲突然脫腕飛出，在青磚地拼出個殘缺的"螟"字。十一歲少年俯身攙扶，發現工匠後頸有塊凍瘡，潰爛邊緣的紋路與父親羅盤背面的水文圖完全一致。暗處八歲妹妹突然驚呼，她腕間新換的銀鐲內側，不知何時多了道閃電狀刻痕。

雨水節氣前夜，三兄妹被冰裂聲驚醒。李月竹赤腳撲到窗前，看見江心冰層拱起座透明金字塔。九歲的李小滿摸出紫檀算盤，二十顆木珠在月光下自行跳動，排列出顧氏賬簿缺失的貨單編號。十一歲的李玄策突然發現，弟弟瞳孔裏映着的冰塔輪廓，正是父親那半塊殘碑缺失的碑首形狀。

糧站曬場的凍白菜堆裏鑽出簇鬼針草。八歲女娃蹲着摘刺球時，草莖突然纏住兄長褲腳。李玄策彎腰解困，十一歲少年的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片——半枚生鏽的七星釘嵌在菜根處，釘帽回紋與母親妝奩暗鎖的機關嚴絲合縫。暗處傳來銀鈴疾響，李小滿正用鐵環在凍土上畫卦象，九歲孩童呵出的白氣裏浮着靛藍色星點。

驚蟄雷聲提前在雲層悶響。顧昭明的青竹傘尖在祠堂天井劃出串水波紋，八歲的李月竹突然將算珠拋向積水。二十顆檀木珠跳動的軌跡，竟與傘骨轉動的頻率完全同步。九歲男孩腕間銀鈴突然炸裂，滾出的鈴舌刻着"漕運戊午"——正是父親失蹤那年的干支。

春分祭祖時，供桌上的雄黃酒突然結冰。十一歲少年擦拭銅爵時，發現冰層裏封着片魚形玉璜——與父親那半塊殘玉拼合，裂縫處顯出水漬般的篆字"螟蛉"。八歲妹妹突然指着冰面倒影："二哥的鈴鐺在碑文裏！"李小滿低頭，九歲孩童破碎的銀鐲倒影在冰中竟拼出完整的《沉鱗帖》殘章。

子夜漲潮時分，江心冰塔轟然崩塌。三兄妹奔到渡口時，看見靛藍色熒光從冰縫滲出，照亮水底整具沉船龍骨。九歲的李小滿突然跪地咳嗽，吐出枚沾血的棗核釘——釘身細紋與糧站賬簿的裝訂線完全吻合。十一歲的李玄策攥緊弟弟肩膀，少年掌心血珠滴在冰面，沿着龍骨投影蔓延成鮮紅的"戊午厄"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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