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夜歸人（1983年4月23日辰時末）

暴雨砸在曬場青石板上時，李玄策聞到了江水倒灌的腥氣。二十年未修葺的老宅門廊下，十三枚鏽蝕船釘呈北斗狀排列，釘頭滲出的黑色液體正沿着磚縫匯聚成箭頭，直指西牆滲血的裂縫。

銀鐲在掌心發燙。李玄策用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半枚銀鐲颳去船釘鏽跡，暗紅色紋路突然在釘身浮現——正是雲夢澤號貨艙裏特有的防腐漆編號。當第七枚船釘發出蜂鳴，牆縫裏突然伸出三根腕粗的鐵鏈，將江對岸窺探的鐵殼船絞碎了半邊船舷。

"他們盯上曬場了。"沙啞的女聲自樑上傳來。白髮老嫗李月竹倒掛在黴變的船帆布下，腕間殘缺的銀鐲與李玄策手中的半枚嚴絲合縫。她的指甲劃過滲血牆縫，黑紅色液體竟在雨中凝成半幅江底沉船圖。

暗格裏傳來鎖鏈斷裂聲。李玄策撞翻醃菜缸時，缸底炸開的陶片裏飛出捆油紙包裹的纜繩，褪色的"週記漁行"火漆印刺痛了他的神經——這是母親生前採購的最後一捆纜繩，失蹤前夜還浸在柴油桶裏。

鐵殼船引擎聲刺破雨幕。李月竹的白髮纏住曬場石碾，生鏽碾盤轉動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竟與三十年前雲夢澤號起錨時的絞盤聲重疊。碾槽底部露出青銅尺的瞬間，江心突然炸起二十三道水柱，每道水柱頂端都浮着口柏木棺材。

"你父親的尺。"李月竹用銀鐲敲擊青銅尺，饕餮紋獸口突然吐出枚玉算珠。算珠裂痕裏滲出的黑色黏液，在船釘陣中央凝成個歪扭的船錨標記。李玄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標記與父親工具箱烙鐵印完全一致。

探照燈光束掃過西牆。三條鐵殼船靠岸的瞬間，李月竹拽着李玄策撲向枯井。腐臭的井水突然退去，露出刻滿浪花紋的青銅門。老婦人將銀鐲按進門環凹槽時，門縫裏伸出三根帶倒刺的鐵鏈，將追來的撈沙幫衆穿成了血葫蘆。

"1983年4月23日。"李月竹的白髮在磷火中泛着青光。當青銅尺沒入門上機關孔，暗室壁燈突然亮起，二十三口密封箱上的紅漆船錨標記刺痛了李玄策的眼睛——每個標記都對應着曬場船釘的鏽蝕形狀。

鹹澀江水湧入密室。李玄策在密封箱夾層摸到個油紙包，腐爛的航行日誌扉頁上，父親顫抖的字跡正在雨中滲血："大副周坤改航，貨艙配平鎖遭破壞"。當鐵殼船爆炸的火光透進門縫，他看見日誌末頁粘着半張照片——父親跪在甲板上，身後陰影裏站着個肩扛雙頭蛇紋身的男人。

下集預告：

第三十三章 血錨初現（巳時正）

銀鐲齒痕滲出的血珠墜入江面時，李玄策聽見了錨鏈斷裂的聲響。那聲音與三十年前雲夢澤號沉沒時的金屬哀鳴驚人相似，混着柴油味的記憶突然翻湧——

作者注：在時間的維度裏，一切的人物角色和人類關係都會因維度的改變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