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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鹼水浮沉(1994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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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浦江的秋汛漫過三號碼頭鐵閘時,李玄策正蹲在防汛沙袋上搓麻繩。鹼水泡爛的繩結裏嵌着半片墨魚骨,每搓一下都溢出氰化鈉的杏仁味。上游漂來的爛菜葉在纜樁間打轉,忽地纏住截斷的日本封條——那抹猩紅色在濁浪裏時隱時現,像極了去年張綵鳳錶鏈甩出的血痕。

李月竹在紡織廠晾布場追捕脫線的坯布,十指被鹼水灼得發紅。染缸蒸騰的霧氣裏,王主任的鱷魚皮鞋聲從倉庫方向碾來,鞋跟沾着的墨魚骨粉在水泥地上拖出航海圖的等高線。她佯裝彎腰撿線頭,瞥見主任褲管下露出半截浪琴錶鏈,金屬搭扣處鏽跡形狀酷似虹口碼頭鉛封缺口。

方清墨抱着保溫桶擠上渡輪,江風掀開桶蓋時鹼味刺鼻。船老大突然猛打舵輪,桶裏醃的脆蘿蔔撞上艙壁,汁水在木板上洇出黃浦江支流走向。她蹲身擦拭時,發現某條盡頭粘着半片勞力士錶鏈齒輪——與李月竹上個月在坯布夾層發現的完全一致。

周衛國押運的貨輪在吳淞口拋錨,船底纏滿墨綠色的江藻。他攥着德迅工牌撬開鏽蝕的貨艙鎖,黴味裏混着三號碼頭防汛沙袋的鹼水氣息。成捆的確良布料下,整箱浪琴錶零件正隨着江浪搖晃,錶盤背面上城廢料科的鋼印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暴雨突降時,李玄策在閘口發現防汛麻繩被人割斷。粗糲的斷口處殘留着墨魚骨粉,順着水流方向望去,王主任正撐着黑傘與船老大耳語。傘骨投下的陰影裏,船老大腕間勞力士閃爍的微光,與確良布料包裹的走私表零件如出一轍。

李月竹在染坊後巷撞見張綵鳳往鹼水池傾倒墨魚骨粉。沸騰的鹼水突然泛起血沫,將骨粉衝成航海圖的經緯網格。她假裝失手打翻靛藍染料桶,濃稠的藍色液體吞沒了正在成型的座標——其中某個交匯點正指向哥哥值守的三號碼頭防汛閘。

方清墨的渡輪在風浪中靠岸時,船老大突然攥住她手腕:姑娘的醃蘿蔔汁,倒是像極了拆船廠的防鏽漆。他指甲縫裏的墨魚骨粉簌簌落進保溫桶,在鹼水裏凝成微型龍門吊的形狀。對岸貨輪汽笛長鳴的剎那,那具鐵傢伙突然在漣漪中傾倒,抓鬥正砸向黃浦江某處暗礁。

周衛國在貨艙底層摸到防水油布包裹的賬本,鋼筆水在潮氣裏暈染成張綵鳳的浪琴錶鏈紋路。突然整船貨物移位,確良布料裹挾着表零件轟然坍塌。他在縫隙間瞥見船體鋼板接縫處的補丁——修補手法與五十六章節走私船完全一致。

李月竹連夜拆解瑕疵坯布,在真絲襯裏夾層發現半張潮黴的航海圖。鹼水浸泡的圖紙上,吳淞口暗礁標記正滲出血絲,將1997的鋼印日期泡脹成模糊的墨團。窗外閃電劈亮晾布場的瞬間,她看見王主任的黑傘掠過染缸,傘尖滴落的鹼水在地面蝕出虹口碼頭集裝箱編號。

李玄策徹夜加固閘口時,江面漂來成片的墨魚骨。這些慘白的碎骨在防汛探照燈下組成船隊陣列,領航的赫然是張綵鳳丟失的浪琴錶鏈。他俯身打撈時,防水手電筒光束掃過對岸貨輪,甲板陰影裏周衛國的德迅工牌正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秋雨綿延的清晨,方清墨在渡口發現船老大換上了鱷魚皮鞋。鞋尖沾着的防汛沙粒隨步伐灑落,在積水裏排列成墨魚骨航海圖缺失的座標。她跟着水痕拐進巷口,忽然聽見頭頂晾衣繩上的工裝褲在風裏晃盪——那抹熟悉的靛藍色,正與李玄策防汛服上的補丁嚴絲合縫。

周衛國在晨霧中跟蹤疤臉人至拆船廠,生鏽的龍門吊抓鬥裏積滿鹼水。疤臉人突然用德迅工牌舀水痛飲,工牌邊緣在晨光下顯出新刻的1997字樣。遠處傳來防汛警報聲時,積水的抓鬥突然傾覆,鹼水裹着墨魚骨粉衝向下游,在沙灘上畫出完整的走私航線圖。

正午驕陽曬裂防汛沙袋時,李玄策在閘口淤泥裏挖出整串浪琴錶鏈。金屬搭扣的磨損痕跡,與李月竹坯布夾層發現的錶鏈齒輪完美契合。他抬頭望向對岸貨輪,甲板上的周衛國正將德迅工牌舉過頭頂——那抹銅綠色反光穿過黃浦江的霧氣,恰似五年前老謝搪瓷缸底沉積的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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