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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冰棱倒影(1994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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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裏的江風捲着鹽霜,李玄策的防汛棉襖結出冰殼。他蹲在閘口敲冰棱時,三號碼頭的鐵錨鏈正發出咯吱異響。冰層下的墨魚骨隨暗流翻湧,每片碎骨都嵌着浪琴錶鏈的齒輪齒痕。對岸貨輪煙囪冒出的黑煙突然打旋,在灰白天幕上勾出張綵鳳側臉的輪廓。

李月竹在紡織廠鍋爐房烘坯布,蒸汽在玻璃窗凝成航海圖的等高線。王主任的鱷魚皮鞋聲從走廊盡頭響起,她迅速用抹布擦糊水霧,卻在最後一抹水痕裏瞥見吳淞口1997的鋼印倒影。鍋爐突然泄壓的尖嘯中,半截浪琴錶鏈從通風管跌落,正巧卡進蒸汽閥的螺紋缺口。

方清墨縮在渡口售票亭搓手,船老大的羊皮襖袖口閃過靛藍色線頭——與李玄策防汛服補丁的縫線如出一轍。渡輪靠岸時撞碎薄冰,飛濺的冰碴在售票窗上拼出半張航海圖。她伸手去摸,指尖卻觸到玻璃內側凝結的氰化鈉結晶,杏仁味混着船老大呼出的白酒氣撲面而來。

周衛國跟蹤疤臉人至虹口倉庫,消防栓凍裂的冰柱將月光折射成網狀。疤臉人突然掀開下水道井蓋,蒸騰的白氣裏浮出墨魚骨粉,在半空組成浪琴錶鏈的立體投影。他摸出德迅工牌想拍照,工牌背面不知何時被人刻上了1997的摩斯電碼。

子夜時分,李玄策在閘口冰面上發現成串腳印。跟蹤至廢棄躉船時,艙底傳來榔頭敲擊聲——王主任正用浪琴錶鏈當鑿子,在冰封的艙壁上刻航海圖座標。鑿落的冰屑裏混着墨魚骨粉,隨呼吸凝結在他翻毛皮鞋的褶皺裏,像極了黃浦江支流的分汊。

李月竹偷翻質檢科臺賬,發現張綵鳳用口紅代替印泥簽字。鮮紅的字樣在臺燈下泛出氰化鈉的油光,其中某個批號旁粘着半片墨魚骨。窗外忽然傳來冰棱墜地的脆響,她掀簾望去,王主任的轎車正碾過結冰的晾布場,尾燈在雪地上拖出兩道血痕似的反光。

方清墨尾隨船老大進巷子,靛藍色線頭從羊皮襖袖口不斷脫落。線頭在雪地裏延伸至某扇鐵門,門內飄出的鹼水味與渡輪貨艙如出一轍。她彎腰撿線頭時,鐵門突然洞開,船老大的勞力士錶鏈在黑暗中劃出弧光——錶盤背面赫然刻着三號碼頭的經緯度。

周衛國在倉庫下水道摸到凍硬的賬簿,鋼筆水在冰層下暈染成張綵鳳的脣印。突然有碎冰砸在後頸,抬頭只見疤臉人倒掛在消防梯上,用德迅工牌當冰鎬鑿牆。鑿落的磚粉在月光裏紛揚,竟拼出與方清墨在渡口看到的相同航海圖。

李玄策在躉船艙底找到半截雕冰錐,錐尖殘留的墨魚骨粉正簌簌掉落。錐柄纏着的靛藍色縫線與船老大袖口線頭完全一致。他舉着手電筒後退時,光束掃過艙壁裂縫——凍在冰層裏的走私表零件正反射着幽光,排列形狀與李月竹發現的臺賬批號暗合。

臘月二十三祭竈夜,李月竹藉口值夜留在廠裏。她在鍋爐房發現張綵鳳往煤堆裏塞浪琴錶鏈,鏈節間卡着的墨魚骨粉隨熱氣升騰,在排風扇葉片上粘成航海圖殘片。突然有煤塊坍塌,她翻滾躲閃時撞開暗格,成箱的氰化鈉罐在紅光中泛出杏仁味的死亡氣息。

方清墨在渡口被船老大灌下混着墨魚骨粉的白酒,眩暈中看見他撕開羊皮襖襯裏——靛藍色補丁拼出的竟是完整的黃浦江走私航線。渡輪汽笛響起時,船老大突然將她推向結冰的跳板:姑娘踏準冰縫走,能看見來年清明雨……冰層下的墨魚骨隨腳步震動,拼出1997的警告。

周衛國在倉庫頂棚發現冰封的蛇皮袋,割開時墜落的不是鈔票而是成捆浪琴錶鏈。鏈環相撞的叮噹聲引來疤臉人,德迅工牌在搏鬥中插入冰柱,融化的冰水將墨魚骨粉衝成血泊形狀。他抹開血水時,看見倒影裏王主任正把李玄策的防汛服塞進虹口碼頭集裝箱。

除夕夜,李玄策在三號碼頭聽見冰層爆裂聲。破冰船探照燈掃過時,江底沉船的輪廓驚現——鏽蝕的桅杆上纏滿浪琴錶鏈,鏈節間卡着的墨魚骨隨水流漂盪,恰似方清墨描述過的羊皮襖航線圖。他摸出冰錐想鑿洞確認,錐尖卻觸到凍在冰裏的德迅工牌,背面1997的刻痕正滲出黑血般的鐵鏽。

零點鐘聲敲響時,李月竹在鍋爐房暗格裏點燃證據。火苗吞沒氰化鈉罐的瞬間,排風扇將墨魚骨粉吹向全廠。張綵鳳在女工宿舍尖叫着拍打沾粉的睡衣,每道掌印都像極了航海圖的等高線。王主任的轎車在廠門外急剎,車燈穿透雪幕,照見李玄策正從江心冰窟窿撈起半塊船鐘——鐘面指針永遠停在1997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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