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方夜白

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齜牙咧嘴氣惱道：“好你個東方夜白，玩兒我，快告訴我，要如何離開這個破地方？”

東風夜白毫不緊張，伸出細長的食指指着悟空揪着自己衣領的毛手，挑眉說道：

“大聖，我已經告訴您了，現在的你神魂不穩，真身不全，似猴非猴，似鬼非鬼，似人非人，若沒有健全真身，是飛不出這無間地獄的”

悟空不得已鬆開了手，皺眉急道：“嘶嘶嘶，那你快告訴我，如何才能塑全真身，離開這個鬼地方”

東方夜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甩了甩衣袖，說道：“若想塑全真身，必得治癒頭疾，重塑記憶，頭疾好了，記憶全了，你的魂魄便也全了，到那時，真身鑄就，便能上天入地，做回你的齊天大聖，任何地方也困不住你了”

“哦，果真如此”

“當然，這也是大王的意思。大聖，您儘可放心留在此處，我東方夜白必將竭盡全力，爲你驅除病痛，重塑真身”

“東方夜白，你，你和冥王，爲何對俺老孫如此”悟空有些激動，他想不到在這無間地獄，冥王和判官願意如此幫他。

“唉，大聖，我們大王包拯生前是世間少有的清官，鐵面無私，嫉惡如仇，死後被封五殿閻羅，因這第十九層無間地獄極爲複雜，玉帝欽點他來坐鎮，在大王眼中，容不得冤假錯案，所有蒙冤之人，大王必定會竭盡所能，平冤昭雪；而我東方夜白原本是崑崙山上一鶴仙，爲南極仙翁看守仙草，因犯了錯誤被罰下這無間地獄受苦，幸得大王拯救，提攜我爲他身邊的首席判官，才免受災苦；我夜白也見不得蒙冤之人，何況夜白當初在崑崙山時，便景仰齊天大聖威名萬分，機緣如此，令我能協助大聖，我夜白榮幸之至”

悟空聽他娓娓道來，心中溫暖，便放下了心中的懷疑與戒備，拱手抱拳行禮道：

“原來如此，俺老孫謝過東方先生了”

“唉，大聖客氣了，以後，大聖稱我爲夜白即可，有甚麼需要的即可隨時吩咐，我東方夜白一定盡力而爲”

“如此多謝了，夜白。對了，夜白，你說你在崑崙山犯了甚麼錯誤呀，竟也被罰下這無間地獄受苦？”悟空不解地問道。

“唉，此事想起就難過，不提也罷”夜白神情悽然，似是不願再想起那傷心往事。

悟空見他不願說，也不便多問，他想起一件事來，問道：“夜白，我時常頭痛，如師父唸咒，可是我頭上的金箍呢，金箍到哪裏去了”

“這金箍嘛，想必是大聖您墮入無間地獄之時，那金箍便失去法力化去了吧，這些往事需大聖逐步修復記憶，才能逐漸想起，嗨！大聖，那金箍害你頭痛難忍，你還惦念那金箍作甚？”

“嘿呵，是啊，金箍本來就是害俺老孫頭痛之物，我惦念它作甚，丟了就丟了吧”悟空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哭笑不得。

接下來，東方夜白一展廚藝，爲大聖親手做了一頓好菜，拿出陳年的好酒，好好招待了大聖一番。那悟空早就餓了，五百年沒喫過好喫的了，如今只覺肚子咕咕直叫，便不顧形象，大快朵頤了一番。席間與這東方夜白暢聊天地，聊起當年自己大鬧天宮的威風往事，大吹特吹了一番，那夜白溫文爾雅，性情開朗，二人極爲投機，越聊越歡，直稱兄道弟起來。

喫飽喝足，悟空躺在東方夜白那寬大的石牀上美美睡了一覺。睡夢之中，只覺又回到了與西天取經的路上，與師父，八戒，沙師弟，白龍馬跋山涉水，降妖除魔，好不快意！

“師父，師父……八戒，沙師弟，小心……”

他不時說着夢話，夢中又成了取經之人，與師父師弟們打鬧……突然，夢中畫面一轉，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之中，悟空只覺不停向下墜落，他想要抓住一些東西，可是身邊甚麼也沒有，只是不停地向下墜落，在墜落之中，數道閃電雷劫擊來，頓時頭痛欲裂，那金箍箍在頭上，緊緊擠壓着腦袋，他痛得翻來覆去，大聲嚎叫，渾身血液翻湧，如萬根銀針在刺，突然他頭上的金箍脫落開去，隨着一道金光，“咣啷”一聲，裂成碎片，消失在虛空之中，隨後似乎有個聲音傳來，那聲音溫柔悅耳，柔弱淒涼，似是個女子的聲音，

“大聖哥哥，大聖哥哥，救我……”

悟空猛然驚醒，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他看看四周，還是這個石屋，屋裏很安靜，所有傢俱擺設仍是原樣，看來是個夢吧！東方夜白想必是當值去了，悟空跳下牀來，穿上衣服，這衣服是東方夜白專爲他做的一件新衣，內裏是一件棕褐色的長袖錦衫，外面斜搭一件皮革小甲，下身是一件深灰色綁腿褲，腰上系一條金絲綢腰帶，腳蹬一雙虎頭平底履，甚是得體。

悟空伸伸懶腰，扭扭脖子，走出石屋去，只見遠處的天空有一處紅霞，悟空在這無間地獄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不知今夕是何時，也不知方向爲何處，便把這石屋當做中心，分別以東西南北劃分空間方向，早上化鷹盤旋上空之時，基本已將這無間地獄大概看了個遍。

沼澤石屋就在冥王殿的後方，冥王殿的前方是一條主街，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廟宇房屋，高矮不平，錯落有致，像是一個城鎮，供無間地獄的官兵鬼差們生活居住；冥王殿的正北方向是一片紅色深淵，那裏是屍山血海，屍骸枯骨遍地，哀嚎遍野，是將亡靈們剝皮抽筋，剖心刮骨刑罰之獄；正南是一片藍色汪洋，那裏流淌着萬年不變的忘川河水，河水晶瑩幽藍，深不見底，如同藍色寶石，美不勝收，然而這無比美麗的河水卻是最折磨人的利器，河中浸滿了浮屍和白色枯骨，以及由魂魄幻化而成的萬千水母，它們都是在此受罰的亡靈，那河水如同毒藥，侵蝕白骨，疼痛無比，寒涼徹骨；正東是刀山火海，地火煉獄，熊熊烈火，萬年不滅，累累刀山，屍骸累累，血流滿山，亡靈們在此處遭受刀割及烈火灼燒之痛，反覆煎熬：正西是一片幽綠黑山，山中鬼畜遍野，鬼禽亂飛，嘶鳴鬼叫，恐怖陰森，被趕到這裏來的亡靈要受到反覆的蛇蟲獸禽的叼啄啃咬，反覆撕扯，痛不欲生。再往遠處似乎有個黑色深淵，那裏漆黑無比，深不見底，不知是個甚麼地方……而再往四周望去，則有七道鋼鐵城牆鬼鎮和七道銀法鐵網，高大無比，任誰也飛不出去……

悟空不以爲然，心想今日先到處溜達溜達吧。

他穿過沼澤，向南走去，那裏是忘川河水的方向，悟空來到河邊，看着這湛藍晶瑩的河水，讓人不禁想要伸手去觸摸感受一下；悟空伸出一隻手去撥弄那晶瑩的河水，卻手指如同針扎一般“嘶”升起一股白煙，悟空忙縮回手來，使勁甩了甩，放在嘴邊大口地吹氣

“哇呵，疼死俺老孫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身後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悟空扭頭一看，只見河邊的白色流蘇樹中，一根粗壯的枝丫上面，躺着一位青衣女子，她身材姣好，清瘦曼妙，尖尖的下巴，肌膚勝雪，粉面如桃，彎彎的細眉下面，是一雙機靈有神的大眼睛，睫毛彎彎微翹，烏黑的青絲高高束起，纏着青綠色的髮帶，她正笑得前仰後合，一雙櫻桃小口笑得合不攏了，悟空見此情景，微微一怔，這場景如此熟悉，似乎曾在哪裏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了，他面色微紅，只覺甚是難爲情，又覺自己堂堂齊天大聖，被一小女子恥笑，實在有失身份，爲了挽回面子，他撿起河邊的一塊白色鵝卵石，向那樹枝彈射出去，斥道：

“嘶嘶嘶，哪裏的黃口小女，竟敢嘲笑俺老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