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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淬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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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歸的過程,伴隨着全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和喉嚨裏火燒火燎的乾渴。陳朔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聚焦。

沒有蘆葦,沒有河水,沒有天空。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粗糙、佈滿黴斑的水泥天花板。一盞沒有燈罩、瓦數很低的昏黃燈泡,懸在中央,散發着令人不適的光熱和頻繁的閃爍。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嘔吐物、汗臭和消毒水(或者說,類似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的複雜惡臭,令人作嘔。

他動了動,立刻感受到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的冰冷堅硬的束縛感——他被粗鐵鏈牢牢地鎖在了一張固定的鐵製椅子上,椅子腿甚至被螺栓嵌進了水泥地面。身上的溼衣服不知何時被扒去,換上了一套粗糙、骯髒的灰色囚服,布料摩擦着身上無數細小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

審訊室。

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敵人審訊室的場景。陳朔的心沉了下去,但奇怪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也隨之而來。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恐懼無用,唯有面對。

他迅速打量四周。房間不大,除了他坐的椅子和對面一張空着的木桌,幾乎沒有其他陳設。牆壁上留着可疑的深色污漬,角落裏甚至能看到一些飛濺狀、已經發黑的血點。一扇厚重的、帶着觀察小窗的鐵門緊閉着。

這裏不是野戰臨時審訊點,而是一個設施相對完善的據點內部。他被帶到了哪裏?棲水鎮的旭日國駐軍據點?還是更高級別的機構?

就在這時,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走進來兩個人。前面一個,身材矮壯,留着仁丹胡,穿着土黃色軍官服,領章顯示是個曹長(軍曹)。他臉上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目光在陳朔身上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後面跟着一個瘦高個,戴着眼鏡,拿着記錄本和筆,像是書記官。

“醒了?”曹長操着生硬的漢語,走到陳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咧開,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你的,名字?職務?部隊番號?”

標準的開場白。陳朔閉上眼睛,沒有理會。他知道,這只是餐前的開胃小菜,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他必須在腦海中構建防線,回憶所有他研究過的反審訊案例——從二戰時盟軍戰俘的沉默抵抗,到冷戰期間克格勃對西方間諜的心理摧殘,再到歷史上那些真正革命者在酷刑下的堅貞不屈。

見他不答,曹長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對旁邊的書記官嘀咕了一句日語。書記官立刻在本子上記錄着甚麼。

“不說話?沒關係。”曹長繞到陳朔身後,聲音貼近他的耳朵,帶着一股蒜臭和廉價清酒的氣味,“我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士兵。你的,很特別。能從那片蘆葦蕩裏,把我們那麼多人耍得團團轉……你,是復社的特工?還是……‘金陵分局’的漏網之魚?”

陳朔心中一震。對方果然不是盲目抓人,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信息,甚至可能懷疑到了“金陵分局”!這意味着,內部的危機遠未解除,甚至可能因爲他的被捕而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努力維持着平穩。不能給對方任何反饋,無論是肯定還是否定,都會暴露信息。

“砰!”

毫無徵兆地,曹長一拳狠狠砸在陳朔的右臉頰上!巨大的力量讓他連同椅子猛地一晃,耳朵裏瞬間充滿嗡鳴,鹹腥的液體從嘴角溢出。

“說!”曹長的聲音變得猙獰。

陳朔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慢慢抬起頭,透過有些模糊的視線,看向曹長。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這種眼神,往往比直接的辱罵更能激怒施暴者。

果然,曹長被這眼神激怒了。他低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根裹着膠皮的短棍,劈頭蓋臉地朝着陳朔的頭部、肩膀、胸膛抽打下來!

“啪!啪!啪!”

沉悶的擊打聲在狹小的房間裏迴盪。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陳朔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呻吟和痛呼死死鎖在喉嚨裏。他努力將意識抽離,去回想那些案例:那些真正的戰士,是如何在比這殘酷十倍的折磨中,守住祕密和尊嚴的。他想起了蘇婉清,想起了她最後看向他的、充滿擔憂和信任的眼神。他不能死在這裏,至少,不能輕易地死在這裏,不能讓她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

不知打了多久,曹長似乎有些累了,停了下來,喘着粗氣。陳朔身上已是傷痕累累,囚服被打破,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肉,但他依舊挺直着脊樑(儘管被鐵鏈束縛),眼神裏的那絲嘲諷未曾消失。

“硬骨頭?”曹長抹了一把汗,獰笑着,“我喜歡硬骨頭。”

他揮了揮手。書記官放下本子,從外面端進來一個炭火盆,裏面插着幾根被燒得通紅的鐵釺。灼熱的氣浪瞬間讓房間裏的溫度升高,空氣扭曲起來。

“最後問一次,”曹長拿起一根通紅的鐵釺,在陳朔眼前晃動着,那灼熱幾乎要燎到他的睫毛,“名字?職務?你們的聯絡點在哪裏?‘金陵分局’還有哪些人?”

視覺和溫度的恐怖壓迫,遠比單純的毆打更能摧毀意志。陳朔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能聞到皮肉可能被燒焦的幻象氣味。

恐懼是本能,但剋制恐懼是意志。

他閉上了眼睛。在極度的恐懼中,他的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高速運轉狀態。他想起了原世界看過的一份解密檔案,關於一位被捕的地下工作者,在面對烙鐵時,是如何通過極度專注地回憶一段無關緊要的童年往事,來轉移注意力,抵禦痛苦的。

他也開始嘗試。他不再去關注那近在咫尺的灼熱,而是在腦海中極力勾勒研究所閱覽室的景象——整齊的書架,冰冷的空氣,桌面上攤開的“鏡界”檔案,那枚詭異的齒輪徽章……他甚至開始在心裏默誦一段他曾經分析過的、關於中世紀歐洲密碼學的論文摘要。

將意識投入純粹理性的領域,是抵禦感官痛苦的壁壘。

“嗤——!”

一股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燒灼的聲音響起,伴隨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劇烈的、遠超之前的尖銳疼痛從左肩胛骨處猛地炸開,瞬間沖垮了他勉強構建的精神壁壘,幾乎讓他暈厥過去!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指甲因爲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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