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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81章 齋戒:心神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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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焰如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她恬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我依着她“安排”的半躺姿勢,靠在墊高的被褥上,身體僵硬,不敢有絲毫逾越。鼻尖縈繞着她髮間清淺的蘭芷香氣,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溫軟氣息,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牢牢困在甜蜜與煎熬之中。

我如何能安然入睡?身側便是讓我心神搖曳、卻又不得不極力剋制的源頭。我能感覺到她也沒有睡着,那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不時輕輕顫動,泄露了她同樣不平靜的心緒。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無聲的張力,彷彿輕輕一觸,便會迸發出火花。

我忍不住偷偷側目看她,卻不期然撞上她同樣偷偷瞄過來的目光。四目相對,如同觸電般,我們同時迅速移開視線。黑暗中,我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發燙,想必她也一樣。寂靜的室內,只餘窗外不知疲倦的蟲鳴,以及我們彼此都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她先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師父,當年我在朝歌,怎麼沒見着你呢?”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在朝歌時,我確實聽說過這位帝文丁的掌上明珠。只是每次進宮時,她都被一大羣王孫公子簇擁着。而我只能遠遠看到她那小小、且單薄的身影。只是我不愛熱鬧,便從未主動親近過罷了。

“母親病故,所以我便從朝歌提前回了西岐。” 我收斂心神,如實相告。話語簡短,卻勾起了那段灰暗的記憶,心下黯然。

“哦!”她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室內重新陷入寂靜,但那緊繃的曖昧感似乎緩解了些許。

沉默再次蔓延,我尋了個相對安全的話題,試圖驅散那份旖旎,也想知道她更深的想法:“殿下堅持血祭,難道不擔心蠻族的報復嗎?”

她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轉過身來面對我,語氣帶着嬌嗔與反擊:“你呢?我可聽說那些蠻子很想要你的命哦!”

看着她那故作兇狠卻更顯靈動的模樣,我不由得失笑,緊繃的心絃也鬆了幾分:“呵呵,以暴制暴,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這是我一貫的信念,但哪怕在西岐,我都很少會說出口。可此刻,卻如此容易便脫口而出,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或許是我很想知道她是否也如我這般。

“你也這麼覺得?”她驚喜地坐了起來,眼眸在昏暗中閃閃發光,彷彿找到了知音。她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想法,說到蠻人野性難馴,說到教化的困難與必要。她的見解雖帶稚氣,卻已然有了清晰的輪廓與難得的遠見,讓我心中暗自稱許。原來,她的思路竟然與我如此雷同。但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願意去想這些。以往,庶母安排見面的那些閨閣小姐都總是一副”任憑世子殿下做主“的論調。而她卻完全不同。

我順勢問起她那日去戎族會館的目的。她輕描淡寫,只說想去見識“非同尋常的蠻子”,但提及那些王子竟敢打她主意時,她氣鼓鼓的模樣,像只張牙舞爪卻又毫無威脅的幼獸,只讓人覺得可愛。

“臭蠻子,竟然敢垂涎本姑奶奶。敢情本姑奶奶得剁了他們。“

“呵呵。”我忍不住又笑了,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微紅的臉頰上,那生動的眉眼,嬌俏的鼻尖,一張一合的紅脣……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幾拍,眼神不自覺地變得專注而沉迷,彷彿世間萬物都失了顏色,唯有她是唯一的亮光。

“師父!你怎麼了?”她敏銳地捕捉到我的失態。

“沒……沒甚麼!”我猛地回神,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慌忙移開視線,聲音都帶着窘迫,“睡……睡吧!” 該死,竟看得癡了。

“你又臉紅了?”她卻不依不饒,湊上前來,那雙清澈的眼眸好奇地研究着我的窘態,語氣裏滿是促狹,“看來師父比我還會害羞啊!”

“咳咳!”我尷尬地乾咳兩聲,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哎!遇到師父後,本殿下都覺得自己臉皮原來這麼厚的啊!”她自嘲地嘆了口氣,那模樣既嬌憨又惹人憐愛。

“呵呵!你呀!”我再次被她逗笑,心中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正準備說些甚麼,她卻突然神色一正,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師父,西岐是不是一定與兇奴勢不兩立呢?”

話題陡然轉向沉重,我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爲甚麼?”

“因爲兇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生靈塗炭。此等行徑,人與天,皆不容。”我的聲音帶着斬釘截鐵的冷硬。這是原則,是底線,亦是西岐與周邊部族根本的區別。

“那……那些蠻子呢?”她追問,眼神銳利,似乎在分辨着甚麼。

“他們不一樣。”我緩和了語氣,耐心解釋道,“其實他們中有些部族,如隗氏,乃是夏朝遺民昆吾氏的後裔。他們亦農亦牧,並非全靠劫掠爲生,與兇奴那般純粹的寇匪不同。” 我希望她能明白,並非所有非我族類都十惡不赦。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她恍然大悟,但隨即秀眉微蹙,流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憂思,“可是外祖父卻不這麼認爲哦!他只要聽話的。”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帶着無奈,“哎!不過,子羨舅舅則不一樣了。他文雅許多,所以外祖父總是會數落他……”

她開始喃喃自語,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着睏倦的鼻音,眼皮也緩緩合上,最終,話語變成了模糊的囈語,靠着錦被沉沉睡去。

而我,卻因她無心的話語,心猛地一沉。

帝文丁!那個雄才陰鷙的商王!他“只要聽話的”……那麼,不聽話的呢?比如,日漸強盛、又屢立戰功引得朝歌忌憚的西岐?比如,我那被困在朝歌至今未歸的父親?

望着她恬靜的睡顏,我心中卻翻湧起驚濤駭浪。對她的滿腔柔情愛意,與對父親安危、對西岐前途的深切憂慮,如同冰與火,在我胸中激烈衝撞,讓這個原本應帶些許旖旎的夜晚,變得無比漫長而沉重。窗外蟲鳴依舊,卻再也無法入耳,只剩下對國家命運、對身邊之人未來的無盡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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