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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182章 齋戒: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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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在太姒清淺而規律的呼吸聲中,我也終於抵擋不住連日來的疲憊與此刻奇異的安寧,意識漸漸沉入了黑暗。

然而,深眠並未持續太久。

半夢半醒間,一陣極其輕微、帶着哽咽氣音的喃喃自語,像一根柔軟的絲線,輕輕扯動了我沉睡的神經。那聲音很近,近得彷彿就響在耳畔,帶着孩童般的委屈與依戀:

“孃親……姒兒好想你啊……”

我倏然驚醒,睡意瞬間消散。是太姒。她似乎在做夢了。

緊接着,一具溫軟帶着馨香的身體翻動了一下,隨即,一條纖細的手臂帶着不容拒絕的依賴感,自然而然地環住了我的腰身,將半張淚溼的小臉埋在了我的身側。她還在夢囈,聲音愈發模糊,卻字字敲在我心上:

“孃親……你想不想姒兒呢?姒兒一個人……好想您啊!”

我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細密的疼。原來,在世人眼中高貴堅強、聰慧果決的太姒公主,在夢迴的深夜,也不過是個思念亡母、渴望溫暖的孩子。這份深藏的脆弱,與她白日裏耀眼奪目的模樣形成了巨大反差,卻更讓我胸腔酸脹。

“年少失恃……”這四個字帶着沉重的共鳴,狠狠撞擊着我的記憶。我也一樣。母親病逝時,那份天塌地陷的茫然與孤寂,至今仍深埋心底。剎那間,一種跨越身份與地域的、純粹的同病相憐之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先前所有的旖旎與緊張。

“原來,你跟我一樣!都會在睡夢中叫着孃親的名字。”

看着她即使在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角未乾的溼痕,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油然而生。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想起了幼時母親哄我入睡時的溫柔。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有些笨拙,卻又極其輕柔地,一下,一下,輕輕拍撫着她單薄的後背。動作生疏,卻傾注了我此刻能給出的所有安撫。

睡夢中的她彷彿真的感受到了這份笨拙的溫暖,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環在我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整個人更緊密地貼靠過來,汲取着溫度與安全感。

就在我以爲她會就此安靜睡去時,她卻又在夢中抽泣起來,斷斷續續的夢話帶着更深的傷心:

“孃親……爹爹不喜歡我……嗚嗚……他每次……每次還是像以往一樣,就只會爲了要錢、要東西纔出現……他好討厭啊!姒兒不想見到他……還有那羣男人……他們好討厭啊!他們都滿懷鬼胎……全都是壞東西!”太姒突然手臂一揮,翻了一個身。“男人都是壞東西……走開!”

原來如此!

電光石火間,所有關於她對婚姻的抗拒、對“火坑”的形容、對“一家郎君”的不屑,都有了最真切、最令人心碎的答案。並非她天生冷情,而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至親——母親鬱鬱而終,父親寡情疏離,只將她視爲換取利益的工具。她親眼目睹了母親婚姻的悲劇,親身感受了男子(父親)“親情”的涼薄,又如何能對“成親”、“夫婿”抱有期待?

她不是抗拒婚姻本身,她是害怕重複母親的命運,是恐懼遇到如父親那般涼薄之人。她用表面的灑脫和尖銳的批判,築起了一道厚厚的心牆,保護着內裏那個渴望被愛、卻又深深恐懼受傷的小女孩。

這份認知讓我的憐惜之情達到了頂點。這憐惜超越了男女之情,摻雜着兄長般的疼惜,以及一種深刻的理解與共情。她看似擁有一切,尊榮、美貌、才智,可在這深宮之中,她或許比許多人都要孤獨。

“姒兒……” 我在心中無聲地喚着她的名字,拍撫她後背的動作更加輕柔、堅定。月光透過窗隙,灑在她淚痕未乾卻已然恢復平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像受傷的蝶翼。

在這一刻,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我不僅要爭取她的心,更要撫平她過往的傷痕。而第一步,或許便是要去見一見她那位“只會要錢”的父王。我要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位父親,能讓如此美好的女兒,在夢中都傷心哭泣。我要知道,他究竟將太姒置於何地?

夜色深沉,懷中的她終於徹底沉入安穩的睡眠。而我,再無睡意,心中滿溢着對她的疼惜,以及一份悄然堅定下來的決心。這決心關於愛情,更關於守護。我知道自己必須爲她承擔更多……這才值得她託付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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