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1章 圍狩：確認心意 （1/2）

暮色四合，西岐會館內燈火初上……

一整日與南宮括推演西境佈防、處理積壓文書，加之連日來因太姒刻意迴避而縈繞心頭的沉鬱，讓我感到異常疲憊。我屏退侍從，獨自踏入淨室，將身體沉入注滿熱水的寬大木桶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酸澀的肩頸，我闔上眼，試圖讓緊繃的神經隨着氤氳的水汽一同舒緩。然而，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仍是那抹月白色的倩影，和她近日來疏離的背影。沉悶的心情愈發沉重了。

正神思恍惚間，外間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三弟姬叔刻意提高、帶着某種促狹笑意的阻攔聲：“公主殿下？哎呀，我長兄他正在那邊……不太方便……您不能直接進去啊……” 那聲音與其說是阻攔，不如說是指引。

我心頭猛地一跳，尚未反應過來，淨室的門已被“吱呀”一聲推開！

我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太姒的身影帶着一陣風闖了進來，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急切，顯然是有緊要之事。然而，當她清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那急切瞬間凝固，轉爲驚愕，緊接着，一片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脖頸蔓延至臉頰、耳根！

與上次溫泉中隔着溼衣不同，此刻我身在浴桶，熱水清澈，可謂……一覽無餘。

“啊——！”太姒短促地低呼一聲，像是被燙到般猛地轉過身去，聲音都變了調，“我……我不知道你……我這就出去！” 她腳步慌亂地就要往外退。

眼看她又要像這些日子一樣逃開，一股強烈的、不容再錯失的衝動瞬間攫住了我。我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那些積壓的疑問、那些因她迴避而生的低落與自我懷疑，必須在此刻問個明白！

“姒兒！”

我幾乎是想也未想，低喚一聲的同時，手臂在桶沿一撐，帶起一片水花，整個人便矯捷地躍出浴桶。我也顧不得身上水漬淋漓，隨手扯過旁邊木架上搭着的一件素色外袍，倉促地往身上一披，甚至來不及繫好衣帶，便一個箭步上前，在太姒即將奪門而出的前一刻，自後伸出雙臂，穩穩地、帶着溼漉漉的水汽和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圈入了懷中。

“唔！”

太姒沒料到姬昌會有如此舉動，身體驟然僵硬，被他帶着涼意和水汽的胸膛貼住後背。她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卻並未立刻掙扎，只是閉着眼睛不敢睜開。

淨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水滴從我的髮梢、衣角滴落在地的輕微聲響，以及我們同樣有些紊亂的呼吸。懷抱中的身軀溫軟，髮間蘭芷香氣混合着少女特有的甜馨，沖淡了沐浴草藥的清苦。隔着一層溼透的薄薄外袍和她的衣衫，彼此體溫清晰可感，這姿勢曖昧至極，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懷中的人似乎也是如此。

尷尬與悸動在空氣中無聲蔓延。但我不打算鬆手。我怕這一鬆，她又會躲回到那無形的屏障之後，讓我度日如年。

“這些時日，”我低下頭，脣幾乎貼着她的耳廓，聲音因緊張和剛剛的動作而帶着微喘，卻執拗地問出了盤旋心頭多日的問題，“公主爲甚麼總是刻意避開昌？”

我能感覺到懷中的人身體又是一僵。

我頓了頓，將最壞的猜想，也是令我這些時日備受煎熬的根源問出口，聲音低沉下去，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是不是……因爲那日溫泉邊，昌情急救人，舉止冒犯，唐突了殿下？所以殿下才……”

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判決。若是因此，我該如何解釋？又能如何彌補？此刻，我的心臟如擂鼓”咚咚！”響個不停。

“不！不是的！”太姒幾乎立刻否認，聲音有些急，帶着被誤解的懊惱，卻又因這親密的姿勢而顯得底氣不足。她側了側臉，仍是不敢回頭看姬昌，目光遊移着落在門扉上，找了個聽起來合乎情理的理由，“只是……只是不想讓嬸嬸她們再借題發揮，誤會更深而已。”

“真的只是因爲這個？”我繼續追問，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牢固地圈在身前，不容她閃躲。我需要更確定的答案，不僅僅是一個藉口。

“當然！”太姒似乎被這一連串的追問激起了一點脾氣，或者說，是爲了掩飾更深層的心慌，她挺直了背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難道本殿下還怕你不成？”

這句話，帶着她一貫的驕矜與小小的挑釁，卻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我心頭的陰霾。不是因爲厭惡，不是因爲被冒犯的惱怒……這個認知讓我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連日來的沉悶低落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呵呵……”心情舒暢開來後，低沉悅耳的笑聲自我的喉間溢出，帶着釋然與難以言喻的愉悅。我終於鬆開了手臂，但仍站在她身後極近的位置，溫聲說道：“殿下，請稍等片刻！”

我轉身快步走回屏風後，拿起早已備好的乾淨中衣和外袍，迅速而有序地穿戴起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太姒得了自由，卻並未立刻離開，只是背對着屏風方向站着，身形依舊有些僵硬，顯然還沒從方纔的衝擊中完全回神。

“我……我只是來問問你……”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急切，但細聽之下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答應了我父君圍獵的邀請？”她終於道明瞭來意。

“嗯！”我在屏風後，隨口應了一聲，繫好最後一根衣帶，整理了一下略顯匆忙披上的外袍，這才從容地轉出身來。此刻，我已恢復了往日清雋整潔的模樣，只是髮梢猶帶溼意，平添了幾分慵懶隨性。

我走到太姒面前，目光柔和地落在她依舊泛紅的側臉上，清晰地看到了她眉眼間的擔憂與焦躁。“殿下在擔心昌？”我直接問道，語氣平靜，卻刻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我想聽她親口承認。

“那是當然！”太姒快人快語，幾乎是脫口而出，迎上我的目光後又迅速移開，補了一句。“否則本殿下幹嘛急急忙忙趕過來？”

這句近乎承認關切的話，像一顆蜜糖，投入我的心湖。我脣角笑意加深，溫聲安撫道：“殿下不必擔心。沒事的！”

“怎麼能不擔心？”太姒見姬昌似乎不以爲意，更急了，轉過身正面着他，柳眉蹙起，“你沒聽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嗎？那些戎族早就視你爲眼中釘。姜桓楚、崇侯虎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獵場山林，正是他們下手的好時機！”

看着她爲自己安危如此焦急的模樣，我心中暖意融融，卻仍保持着鎮定：“戎族雖悍，但喫過敗仗，知曉西岐厲害，未必敢輕易動手。況且，西岐與戎族各部並非只有仇怨，也曾有過約定俗成的圍獵比賽，互有勝負，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我試圖用事實讓她安心。這次比賽，我沒有拒絕的理由。若是因爲怕被算計就退縮了，說出去必會引人嗤笑。

“甚麼？你們還跟他們比過賽？”太姒顯然第一次聽聞，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態度更加堅決，“我不管！不管以前如何，這次就是不行！總之，你不準參加！” 她甚至用上了命令的口吻，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強勢的關懷。

這份不容置疑的維護，徹底熨帖了我連日來所有的忐忑與低落。我已經不再滿足於言語的試探。

我又上前了一步，伸出雙臂，輕輕一攬，便將還在試圖講道理、下命令的太姒擁入了懷中。這一次，不再是倉促的阻攔，而是一個溫和卻堅定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