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0章 圍狩：不詳的預感

蘭臺內室，蘭芷的清香似乎也壓不住突然瀰漫開的凝滯氣氛。我正執筆批閱着關於邊境貿易的竹簡。傅母輕步走近，步履虛浮，那欲言又止的形色讓我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竹簡。

“傅母，何事？”

“殿下，”傅母斟酌着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王上……近日向王城中的各貴胄廣發邀請。”

“邀請？”我抬眼，眸光清冽，“甚麼邀請？” 我心中隱隱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父王突然的“熱情”，往往意味着麻煩。

傅母低聲道：“是圍狩。王上定於月末，要舉行大圍，特意邀請了東、南、北、西四位伯侯世子，還有……那些近日逗留在王城的戎族王子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王上說……是要親自會一會未來的女婿，看看青年才俊們的英姿。”

“女婿？！”我手中的紫毫筆尖一頓，一滴濃墨險些污了竹簡。此刻，我眉頭緊緊蹙起，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又令人不悅的詞。“哼！”鼻間不自覺地逸出一聲清晰的冷哼，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我癟了癟嘴。“他甚麼時候這般‘關心’起我的事了？上次不是說要在宮中設宴款待嗎？怎麼突然改成了勞師動衆的圍獵？”

傅母垂首：“王上說，宴席太過沉悶，看不出真本事。獵場上，方能見騎射、見勇武、見……臨機應變的身手。”

“見身手？”我將筆重重擱在青玉筆山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脣角也跟着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甚麼未來女婿！本殿下看，他是巴不得早點把我這個礙眼的女兒嫁出去，不僅可以換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更能不擋他的路吧！” 自從孃親過世後，我對這個父親總是語氣尖銳。這個一貫只知索求、令我心寒的父親，突然如此高調地關心我的婚事，除了政治算計，我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

“殿下……”傅母心疼地看着我，卻爲難如何寬慰。“或許，王上也是想試着關心一下殿下。”

“關心？還是免了吧！他不找我要錢就是關心了。”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更緊迫的疑慮佔據了上風。我目光銳利地看向傅母：“那些世子、王子，都應邀了？”

“是，殿下。邀請已發，各方都已回覆，屆時赴約。” 傅母如實稟報。

我的心微微一緊，姬昌的面龐立即浮現在了眼前。幾乎是立刻追問，語氣裏帶着連我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一絲惱意：“那……姬昌呢？！他也答應了？”

“西伯侯世子殿下……也已回覆應邀。” 傅母小心地回答，觀察着太姒的臉色。

”他去湊甚麼熱鬧！難道不知道我父王打的甚麼算盤嗎？難道……他也想在這種場合‘表現’？“ 一股莫名的焦躁湧上心頭。我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簡冊都跳了跳：“這個姬昌！他到底怎麼想的？”

話音未落，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那夜在戎族會館外偷聽到的零星話語——那些蠻族王子帶着酒意的獰笑，關於“獵場”、“意外”、“除掉絆腳石”的含糊商議……當時只覺他們狂妄，如今聯繫這突如其來的圍獵，一股寒意陡然從脊背竄起！

搞不好這不是普通的圍獵！父王或許只是想借機觀察、權衡，甚至待價而沽，但那些被邀請的、心懷鬼胎的人呢？尤其是對姬昌懷有敵意的姜桓楚、崇侯虎，還有那些視西岐爲眼中釘的戎族貴胄們！獵場山林，地形複雜，箭矢無眼，“意外”豈不是最好的掩護？

”不行！絕不能讓他去！”此刻，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

我豁然起身，臉上最後一絲閒適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和隱隱的焦急：“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殿下，您要去哪裏？此刻已近黃昏……” 傅母連忙跟上。

“去哪兒？”我腳步不停，語氣果決，“自然是去該去的地方！傅母，立刻傳我命令，調動所有暗衛，嚴密監控所有應邀世子和戎族王子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手下人員的調動、武器配備、以及彼此之間任何異常的接觸！我要知道他們每日見了誰，說了甚麼，哪怕是最細微的異動！總之，事無鉅細，都給我查清楚了。” 我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些暗流洶湧，“在有莘的地界上，還沒有甚麼能徹底逃出我的眼皮子底下！”

“是，老奴即刻去辦。” 傅母肅然應命，轉身欲行，又遲疑地回頭，“那……王上那邊的安排，獵場的守衛佈防，我們是否需要……”

“不需要！”我斬釘截鐵地打斷，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與疏離，“他的脾氣和打算，傅母你還不知道嗎？” 她那位父王，眼中恐怕只有利益與制衡，至於參與者的安危，尤其是姬昌的安危，未必會放在心上，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我此刻關心的，不是父王的謀劃，不是圍獵的勝負，甚至不是自己的婚事被如此擺上貨架般的難堪。我滿心滿腦，只有那個月光下會爲我落淚、溫泉中會因我“假死”而魂飛魄散的清雋身影。

姬昌必須安全。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他遇到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