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夢幻泡影

我把那一口夢花街餛飩送進嘴裏的時候，時間正好是第二天早上的十點半。從昨晚到現在，我滿打滿算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整個人此時還處在迷迷糊糊的混沌狀態。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的記憶，比如餘成楷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其實這話我聽過不知多少遍，且幾乎都是在牀榻之上，因而從沒把它當過真。但是這次卻不同，我承認我是真的動心了。自從喬恩桐離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的告白搞得心煩意亂，哪怕是之前的陳澤宇，也未能讓我有如此反應。

愛情真是個可笑又可怕的東西，尤其在同志圈就更是如此。每個人都渴望愛情，同時卻又害怕愛情。即使它已經來到身邊，還得小心地去觸碰，生怕那只是虛幻。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振動了起來，那是餘成楷發來的一條微信，問我是甚麼時候走的，怎麼也不叫醒他。我抿嘴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不做回覆。鬼知道餘成楷是不是一時興起才說了那番話，又或者乾脆就是被鬼拍了頭。有些事情不能太當真，否則到了最後受傷的還得是自己。

不過捫心自問，我的確是喜歡餘成楷的。不僅因爲他帥氣多金，還因爲他的身上有一種很吸引我的坦率與真誠。龍睿就曾經形容餘成楷像個待字閨中的女孩，明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是個甚麼鬼樣子，卻還是願意恪守自己心中的那份單純。

而另一方面，我對自己也有着深刻認識。他餘成楷如果是龍，那我肖海洋就是條蟲；如果他是鳳凰，那我只能是走地雞。身份上的巨大懸殊帶來的勢必是各方面的不合適，就算是再努力，到頭來也可能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既然如此，又何必自作多情外加庸人自擾呢？

我用勺子盛了個餛飩送進嘴裏，慢慢咀嚼起來。夢花街餛飩的味道十年如一日，從未有過改變，這是它唯一的生意經。有時候我也在想，假如我也能十年如一日地做自己，那結果會是怎樣？這個問題或許沒有答案，但並不妨礙我去遐想。

手機又一次振動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是餘成楷發來的微信。這次的內容相當簡潔，就是一個問號。要說這個帥哥也真是夠黏人的，明顯就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兒。其實我最怕跟這種男生打交道，因爲他們往往都太過於較真，有時候在衝動之下會很容易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甚至是極端的事情來。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回個電話過去。電話撥過去還沒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帥哥，你怎麼不叫醒我，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餘成楷的口氣聽着有點不太高興，“我原來還打算中午跟你一起喫飯，下午再一起去健身的呢。”

我輕咳了兩聲，這纔不慌不忙地回答說：“看你睡得那麼香，我也不好意思叫醒你啊。再說了，你工作那麼忙，我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打擾你爲好。飯以後可以慢慢喫，一起健身也有的是機會，也不用急在這一時，你說對吧？”

電話那頭忽然陷入了沉默，有那麼一刻我甚至以爲電話已經斷了。在確定電話沒掉線後，我又連着餵了好幾聲，這才重新聽到了餘成楷的嗓門。

“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應該沒忘吧？”聽我輕輕嗯了一聲，餘成楷就重重咳嗽了一聲。“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做我的男朋友。”

我瞄了一圈四周，確認店裏這會兒沒甚麼顧客後，這才咬着嘴脣說道：“可是你想過沒有，我們兩個人真的合適嗎？”

“有甚麼合適不合適的，還沒認真相處怎麼就知道不合適了。”餘成楷在電話的嗓門頓時提高了不少，“海洋，感情這個東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有時候覺得它離我們很遠，其實就在眼前。所謂珍惜眼前人，就是這個道理。”

我握着手機，垂着兩眼看着地面。直到這一刻，我都不知道餘成楷到底喜歡我甚麼。原本我並不想問這個問題，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是不能不問了。

“始於顏值，忠於人品，陷於才華。”餘成楷說得非常認真，以至於我都有點迷上了他的聲線。“海洋，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因爲我是認真的。”

“我可沒有甚麼才華，而且你忘了還有最後一句話，叫作敗於現實。”我咂摸了一下嘴，“我怕真要是開始了，到了最後那一刻，我們兩個都會敗於現實。”

“就算是那樣，也應該給彼此一個機會，起碼不讓自己後悔。”電話那頭的餘成楷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我相信自己沒有看走眼，也不想自己後悔，所以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如果最後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都敗給了現實也沒關係，因爲最起碼我們擁有過，也彼此一起努力過。”

這是我第一次跟一個男人進行如此風花雪月般的對話，這作家果然不同凡響，字字句句都能觸及人的靈魂。在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之後，我終於鬆了口。

“好，我答應你，跟你認真交往。”聽到餘成楷在電話那邊叫了一聲我靠，我趕忙說道：“不過我有三個條件，或者說是請求，你答應了我就沒問題。”

“行，你說。”餘成楷的口氣中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別說三個，三十個都行。”

“第一，你不能強迫我離開名流。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接生意，但是我要幫寶媽管理名流和君再來，他現在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聽到餘成楷說沒問題，我才繼續說了下去。“第二，我希望我們彼此都能敞開心扉，如果有甚麼不開心就明說。尤其希望你不要糾結於我的過去，因爲誰都有過去。”

聽到餘成楷連聲說這是戀人間應該的，我咬了咬嘴脣，幽幽說道：“最後，我還有點感情上的糾葛要去解決一下，還請你靜候我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