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吳所謂：你爲甚麼救我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儀器的滴答聲被拉得綿長，襯得房間格外安靜。池騁靠在牀頭，精神好了許多，吳所謂坐在牀邊，正用棉籤蘸着溫水，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嘴脣。

指尖剛碰到他微涼的脣瓣，池騁就微微偏頭，含住了棉籤，眼底帶着點戲謔的笑意：“想趁機佔我便宜？”

吳所謂的手猛地一頓，臉頰瞬間泛起熱意，慌忙抽回手：“誰要佔你便宜！明明是你自己亂動。”

他嘴上反駁着，心裏卻想起昏迷前的混亂——郭晨宇的人突然闖入，子彈擦着他的耳邊飛過，是池騁撲過來將他壓在身下，替他擋了那致命一擊。後來的事情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滿鼻子的血腥味，和池騁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那股後怕感再次湧上來，吳所謂攥了攥手心，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低低的：“池騁，我問你個事。”

“嗯？”池騁挑眉，看着他緊繃的側臉，“甚麼事？”

“那天……郭晨宇的人來的時候，你爲甚麼要救我？”吳所謂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微微發顫，“當時情況那麼危險，你完全可以先自保，甚至……甚至可以不管我的。”

他知道池騁身手好，若不是爲了救他，根本不會受傷昏迷。可他想不通，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學生，沒錢沒勢，還總給池騁惹麻煩，到底是甚麼值得池騁拼了命去護着。

池騁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吳所謂冰涼的手指，語氣平靜卻帶着力量：“你覺得，我應該不管你？”

“不是……”吳所謂搖搖頭，聲音裏帶着點無措，“我就是覺得，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給你帶來了那麼多麻煩，讓你和你父親反目，讓你被幫派裏的人質疑，現在還讓你爲了我受傷……”

“在你心裏，我救你，是要權衡值不值得？”池騁打斷他，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吳所謂，感情不是做生意，沒有甚麼值得不值得，只有我願意不願意。”

吳所謂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坦蕩的溫柔，像夜色裏的海，包容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可我還是不明白。”吳所謂的聲音帶着點哽咽，“我到底有甚麼好的，能讓你這麼對我？”

他想起自己改名時的絕望，想起被嶽悅背叛後的自我封閉，想起曾經對“被愛”這件事的徹底絕望。直到遇到池騁，他才慢慢找回一點勇氣，可骨子裏的自卑，還是讓他忍不住懷疑，這樣的好運，真的會降臨在自己身上嗎？

池騁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緊，伸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發頂，聲音輕輕的：“你很好，比你想象中要好得多。”

“你乾淨、純粹，像一張白紙，沒有被這個世界的污濁沾染。”他緩緩說着，像是在訴說一個珍藏已久的祕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用僞裝，不用時刻想着算計和爭鬥，不用做那個冷冰冰的金龍幫掌權人，我只是池騁，一個能和你一起喫一碗熱粥、看一場日落的普通人。”

“我從小就活在勾心鬥角裏，見慣了背叛和算計，以爲這輩子都只能這樣，爲了池家，爲了金龍幫，耗盡一生。”池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人生還可以有別的樣子，原來我也可以爲了一個人，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僞裝，只想好好活下去。”

吳所謂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他的病號服。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自己也成了照亮池騁世界的光。

“所以，不是你不值得，是我慶幸，能遇到你，能有機會護着你。”池騁輕輕拍着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天那種情況，我沒有時間想太多，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你出事。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算受點傷，又算得了甚麼？”

“可是你差點就……”吳所謂說不下去了，哽咽着將臉埋得更深。

“沒有差點。”池騁打斷他，語氣堅定，“我答應過你，要和你一起回國，要和你好好過日子，就一定會說到做到。我不會輕易離開你的，永遠都不會。”

吳所謂緊緊抱住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知道，池騁說的是真的。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冷硬，卻有着最柔軟的內心，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漫進房間，護士進來打開了燈，暖黃的光線籠罩着相擁的兩人，驅散了所有的不安和陰霾。

吳所謂漸漸平復了情緒，從池騁懷裏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不矯情。”池騁捏了捏他的臉，眼底滿是寵溺，“以後有甚麼想問的，有甚麼不開心的，都可以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

吳所謂重重地點點頭，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不再懷疑自己是否值得，也不再害怕未來的艱難。只要有池騁在身邊，他就有勇氣面對一切。

“池騁，”吳所謂看着他，眼神裏滿是認真，“等你好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好不好？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我們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好。”池騁笑了，伸手將他攬進懷裏，“都聽你的。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夜色漸濃，病房裏的溫度卻越來越暖。吳所謂靠在池騁的懷裏，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裏一片安寧。

他終於明白，池騁救他，從來都不是因爲甚麼值得不值得，只是因爲愛。而這份愛，也成了他餘生最堅實的依靠，支撐着他，和池騁一起，走向那個滿是陽光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