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池騁：因爲你讓我想活

暖黃的燈光漫過病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地板上，像一幅安靜的畫。吳所謂剛給池騁喂完藥，正收拾着藥杯，就聽見身後傳來池騁低沉的聲音，帶着剛服過藥的微啞。

“所謂。”

“嗯？”吳所謂回頭，看見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比剛纔更沉了些，像是藏着很多沒說出口的話，“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池騁搖搖頭，伸手示意他過來。吳所謂走過去，剛在牀邊坐下，就被他拉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下是溫熱的皮膚，隔着薄薄的病號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沉穩而堅定。

“你聽。”池騁的聲音很輕，“它現在跳得很穩，對不對？”

吳所謂愣了愣，點點頭：“嗯，醫生說你恢復得很好。”

“可在遇到你之前，我總覺得，它跳不跳，都沒甚麼所謂。”池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我從小就被當成池家的繼承人培養，學格鬥，學管理，學怎麼在那些老東西面前站穩腳跟，怎麼把金龍幫牢牢抓在手裏。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只知道完成任務，只知道不能輸。”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吳所謂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他能想象到，池騁小時候是怎麼在孤獨和壓力中長大的，沒有童年的快樂，沒有肆意的任性，只有永遠也做不完的責任和義務。

“我父親對我只有要求，沒有關心。幫派裏的人對我只有敬畏，沒有真心。我甚至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守着金龍幫，直到有一天被敵人殺死，或者被歲月耗盡，都沒甚麼可惜的。”池騁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吳所謂的手背，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嘲，“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或許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

吳所謂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反手握住池騁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他力量。

“直到遇到你。”

池騁的話鋒一轉，眼神裏瞬間有了光，那是一種吳所謂從未見過的明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溫暖而熱烈。

“在東京的雨巷裏，你撞進我懷裏，手裏還攥着半塊草莓大福，臉上沾着點奶油，眼神亮晶晶的，像個偷喫糖被抓住的孩子。”池騁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像是在回憶甚麼珍貴的畫面，“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那麼糟糕，還有這麼幹淨、這麼鮮活的人存在。”

“後來，你守在我病牀前，給我讀八卦新聞，給我喂粥，在我被我父親逼迫的時候，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卻還是堅定地站在我身邊，告訴我，你會陪我一起面對。”池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才發現，原來被人在乎，被人需要，是這樣一種感覺。原來活着，不只是爲了責任和義務，還可以爲了一個人，爲了和他一起喫一碗熱粥，一起看一場日落，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吳所謂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你問我，爲甚麼要救你。”池騁抬起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眼淚，眼神裏滿是溫柔和堅定，“因爲你讓我想活。”

這五個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烈的情緒，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吳所謂的心裏，激起千層浪。

“是你，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慾望，有了對未來的期待，有了想要拼命守護的東西。”池騁的額頭抵着他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有力，“吳所謂，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是活着。遇到你之後，我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生活。所以，我不能讓你出事，絕對不能。”

“如果失去你，那我活着，又有甚麼意義？”

吳所謂再也忍不住，撲進池騁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都被這簡單而真摯的話語徹底驅散了。

原來，他不僅僅是池騁的光，池騁也是他的光。他們在彼此的生命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池騁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任由他在自己懷裏哭泣，眼神裏滿是心疼和寵溺。他知道，自己的話，讓吳所謂徹底放下了心裏的包袱。

不知過了多久，吳所謂才漸漸平復了情緒，從池騁懷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對不起，我把你的病號服都哭溼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想幫他擦拭。

“沒關係。”池騁抓住他的手，放在脣邊輕輕吻了一下，“能讓你哭，能讓你笑，能讓你這麼在乎我，我很開心。”

吳所謂的臉頰瞬間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所謂，”池騁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未來的路依舊艱難，我父親不會輕易放棄，郭晨宇也不會善罷甘休。但我向你保證，我會拼盡全力，保護好你，保護好我們的未來。”

“我相信你。”吳所謂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着他，“我也會陪你一起，無論遇到甚麼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再也不分開。”

池騁笑了，緊緊地抱住他。懷裏的人很輕，卻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夜色漸深，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滴答聲，和兩人彼此交融的心跳聲。

他們都知道，未來的路依舊充滿荊棘，但只要他們能攜手並肩，就一定能衝破所有的阻礙，迎來屬於他們的光明。

因爲他們是彼此的光，是彼此活下去的意義。

因爲有你，所以我想活。

因爲有你，所以我願意爲了你，拼盡全力，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