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安瀾暫可期 （1/2）

深冬的嚴寒，齊魯大地，冰雪消融，黃河水裹挾着碎裂的冰凌，恢復了奔湧的勢頭，顏色卻依舊是沉重的濁黃。

在寶玉近乎偏執的“錙銖必較”與“背水一戰”的督率下，在馮唐鐵血高效的指揮下，在孫嘉淦近乎苛刻的掌財下，那最後的五百萬兩銀子，如同涓涓細流滲入乾涸的土地，竟奇蹟般地支撐着山東河工二期項目，在經歷了無數個不眠不休的日夜後，終於走到了盡頭。

艱難竣工，瑕瑜互見

這一日，利津河口、濟陽險工、齊東束水壩…山東境內所有列入二期規劃的工段，相繼報捷。

寶玉親率孫嘉淦、馮唐及工部、河道衙門主要官員，對完工工程進行最後的巡視驗收。

利津河口： 深槽已拓寬至預定寬度，導流堤主體合龍，關鍵拐彎處和迎水面，用有限的石料進行了重點包砌，在陽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澤。

雖然部分堤段因石料不足，仍顯露出草袋和木樁的原色，顯得不夠“體面”，但整體結構穩固，深槽水流奔湧入海，氣勢磅礴。馮唐指着槽中一處特意深挖的“深潭”：“大人，此處水流回旋，沖刷力極強，可延緩淤積。”

險工段： 標記的“極危”堤段，已按最高標準完成了加固。基礎用密集的木樁“梅花樁”加固，臨水坡關鍵位置砌石護坡，背水坡則用夯實的黏土和草袋層層加固，雖不如全石砌壯觀，但堅固程度經得起檢驗。

孫嘉淦用腳使勁跺了跺夯實的堤面，滿意地點點頭。

束水壩： 幾處關鍵束水壩（潛壩）主體完工，石籠沉入河牀，木樁排列整齊，有效地收束了水流，加速了主槽的沖刷。雖規模不及原設計宏大，但核心功能已具備。

物料儲備： 各險工段料場，草袋、木樁、石塊等防汛物料，按定額儲備完畢，堆積如山，雖多爲本地取材，略顯粗糙，但數量充足。

巡視完畢，衆人站在濟陽一段剛剛加固完成的險工堤頂。腳下是奔流不息的黃河水，身後是剛剛經歷過“瘦身”洗禮、顯得樸實無華卻異常堅固的堤防體系。

孫嘉淦望着這來之不易的成果，感慨萬千：“侯爺，馮參將，工程雖因陋就簡，不及原想之完美，然核心要害處，皆已按最高標準完成！此堤此壩，較之治理前，已有天壤之別！暫時安瀾…可期矣！”

他語氣中帶着欣慰，卻也難掩那份深沉的遺憾——那些未加固的堤段、未完善的壩體、那需要持續維護卻前途未卜的河口…如同隱藏在堅固鎧甲下的暗傷。

馮唐撫摸着冰冷的堤石，沉聲道：“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以此等工事，應對尋常汛情，足矣！然…” 他望向遠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憂慮不言自明。

寶玉默默佇立，目光掃過這凝聚了無數心血、汗水、甚至血淚的工程。這“安瀾”，是暫時的，是脆弱的，是用巨大的犧牲和妥協換來的。

他心中百味雜陳，有完成使命的如釋重負，有對成果的些許欣慰，但更多的，是對未竟事業的巨大遺憾和對未來的深深憂慮。這堤壩，能擋住洪水，卻擋不住那懸在頭頂、名爲“未完成”的利劍。

回到行轅，寶玉親自執筆，起草了山東河工二期工程完結的奏報。

詳細稟明：所有已開工工程（河口、險工、束水壩、物料儲備）皆已按計劃、按標準完工，驗收合格。

強調：當前已無緊急險工，堤防穩固，河口通暢，物料充足，足以應對今冬明春及來年常汛。

同時，在奏報末尾，他以極其剋制的筆觸，再次含蓄提及：“然，河道深浚未竟，堤防體系未臻完善，河口維護需持之以恆…隱患猶存，伏乞聖慮。” 這是他爲《瀝陳黃河善後疏》所做的最後、也是最無力的呼喚。

奏報以六百里加急發出。這一次，朝廷的迴音來得很快。

數日後，一騎快馬攜帶着兵部火票，抵達行轅。

“聖旨到——！”

寶玉率衆官員跪接。

宣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欽差大臣、京營節度使、冠軍侯賈寶玉，督率山東河工，殫精竭慮，克竟全功。今二期工程告竣，堤防穩固，河口疏通，物料充盈，朕心甚慰！”

“旨意：山東河工事畢，賈寶玉即刻交卸河工差事，將後續防汛、河工日常維護事宜，移交山東布政使司、河道衙門及地方駐軍接管！

着賈寶玉，接旨後即刻啓程，回京述職！不得延誤！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對那份字字泣血的《瀝陳黃河善後疏》，隻字未提！對那縮減版的三期“善後”方案，更是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只有這冰冷的、催促回京的旨意！

“臣…賈寶玉…領旨…謝恩！” 寶玉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他早已料到如此結局，但當這冰冷的旨意真正降臨，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朝廷的意志，已清晰無比——山東河工，到此爲止！

交割權責，黯然話別

旨意如山。寶玉再無拖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