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21章 神通小成 （1/2）

第二十一章 神通小成

清心院那夜的喧鬧，彷彿打開了某個閘門。

自此之後，悟空在師兄弟間的“演示”變得越發頻繁和公開。起初或許還有些遮掩，只在相熟的幾位師兄弟面前小露一手，到後來，幾乎成了方寸山後山弟子們修行間隙的一種“娛樂節目”。

講經堂外的石階上，悟空會突然消失，化作檐角一隻振翅欲飛的銅鈴風鳥，待衆人驚異尋找時，又“噗”地變回原形，在鬨笑聲中抓耳撓腮。

午後休憩的“漱玉泉”邊，有師兄感嘆泉中錦鯉靈性十足，悟空便湊過去，念個訣，搖身一變，竟真化作一條金鱗赤尾、神駿非凡的大鯉魚，“撲通”躍入泉中，與真魚嬉戲遊弋，須臾又跳上岸來，變回猴身，渾身滴水未沾，惹得衆人嘖嘖稱奇。

甚至有一次，在衆弟子集體聆聽一位師伯講解《黃庭經》的間隙，悟空聽得有些枯燥，竟偷偷使了個“隱形”法兒，溜到師伯身後，拔了他一根頭髮，又溜回座位變出個一模一樣的假髮插回去。師伯講得投入，渾然不覺，直到課後整理衣冠時才發覺異樣，哭笑不得。此事雖是小頑皮，卻也顯出悟空對地煞變化運用之熟稔與……膽大。

至於筋斗雲，更是成了悟空最引以爲傲的“招牌”。每當有師兄弟聊及騰雲之術，提及哪位師兄的“清風遁”飄逸，哪位師伯的“金光縱”迅疾，悟空總要跳將出來，嚷道：“且看俺的！”隨即一個筋斗翻入雲霄，眨眼間便到了天際盡頭，化作一點金芒，倏忽間又回到原地，帶起的疾風往往吹得衆人衣袂翻飛，髮絲凌亂。

“悟空師弟，你這筋斗雲怕是快趕上傳說中的‘縮地成寸’了！”

“何止！我看比廣法師兄的‘金虹遁’還要快上三分！”

“有此神通，三界何處不可去得？真是羨煞人也！”

溢美之詞如潮水般湧來，將悟空淹沒。它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彷彿踩在雲端，比駕筋斗雲還要舒暢。那顆天生跳脫、渴求關注與認可的石猴之心，在這日復一日的喝彩與驚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甚麼“護道之用”、“謹慎爲上”，早被拋到了腦後。它甚至開始覺得，悟真師弟的勸誡，未免太過膽小迂腐，失了修行人應有的逍遙氣度與鋒芒。

“修行修行，修得通天本事，不就是爲了快意恩仇，逍遙天地嗎？藏着掖着，算甚麼本事？”私下裏，悟空曾對幾位親近的、同樣年輕的師弟這般說道，引來一片附和。

而在清心院的另一側，悟真的修行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小屋時常門窗緊閉，靜寂無聲，彷彿無人居住。只有偶爾在深夜，若有心人極目遠眺，或能隱約看見後山某處雲海之中，有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的暗金色流影，以難以捉摸的軌跡倏忽來去，時而如龍潛淵，沉穩厚重；時而如光破曉，一閃即逝，卻並非直線，軌跡帶着奇妙的弧度與轉折，彷彿在雲霧中書寫着無形的符篆。

這便是他初步成型的自創遁法——混沌龍游。得益於對天罡“騰雲駕霧”、“縱地金光”法則的持續領悟，以及八九玄功對肉身掌控力的極致提升，這門遁法已初具神異。它不僅速度遠超尋常駕雲術，更兼具隱匿、靈動、借勢之妙。尤其讓悟真滿意的是，他在嘗試將一絲“掌握五雷”的破邪雷意融入遁光邊緣時，偶然發現能在極速突進中產生微弱的“雷破”效果，雖尚不足以傷敵，卻能擾動氣機，干擾追蹤鎖定。

天罡三十六變的參悟也未停下。“掌握五雷”已能勉強召來一絲髮絲粗細、卻蘊含純陽破邪之意的雷光；“指地成鋼”可使小片地面暫時堅如精鐵；“劃江成陸”的推演尚在理論階段，但已能初步感知並輕微影響小範圍內水土靈氣的分佈。這些神通看似進展緩慢，且威力遠未達到“移星換斗”那般驚天動地，但每一步都建立在系統深度解析與自身根基牢固融合之上，紮實無比。

他的氣息越發深邃內斂，混沌長生根基在法則領悟的滋養下，如同被反覆捶打鍛造的神鐵，質量愈發驚人。八九玄功第一轉的玉光已能覆蓋全身，雖依舊淡薄，卻給人以堅不可摧之感。

然而，修爲的精進並未帶來心境的完全安寧。悟空日益張揚的舉動，像一根刺，紮在悟真心頭。

他親眼看到，悟空如何在衆人的簇擁下眉飛色舞，如何將祖師傳授的護道神通，近乎當成了取悅同門的戲法。他也看到，一些入門較早、修爲較深的師兄，起初還覺得有趣，如今眼中已隱隱露出不以爲然，甚至些許輕蔑。更有兩位掌管戒律、素來嚴肅的師伯，曾遠遠駐足，看着被圍在人羣中央炫耀筋斗雲的悟空，眉頭微蹙，低聲交談幾句後搖頭離去。

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這一日，悟真結束一輪遁法演練，回到清心院時，悟空正被幾位師兄圍着，口沫橫飛地講述自己昨日如何變成一個蜜蜂，鑽入後山一處隱祕蜂巢，偷嚐了最珍貴的“紫玉靈蜜”而未驚動蜂王。

“……那蜂王足有拳頭大，兇得很！但俺變化精妙，氣息收斂得一絲不漏，它只當俺是自家工蜂哩！”悟空得意道。

“悟空師弟膽子真大！那紫玉蜂可不好惹，尾針有毒哩！”一位師兄驚歎。

“藝高人膽大嘛！”另一位笑着拍馬屁。

悟真默默走過，沒有加入這場熱鬧。悟空看見他，招呼道：“悟真師弟！快來聽俺講！你整日閉門苦修，也該聽聽這些趣事！”

悟真停下腳步，看向悟空那雙因興奮而愈發明亮的金睛，心中那根刺動了一下。他走近幾步，趁着其他師兄暫時被別的話題吸引，壓低聲音，再次委婉提醒：“師兄，紫玉蜂乃山門靈蟲，看守蜂巢亦是職責。你這般戲弄，雖未傷其性命，卻也擾了它們清靜，恐非修行人所爲。神通變化，用之當慎。”

悟空正說到興頭上，被這一打斷，笑容略微一僵，有些不耐地擺擺手：“哎呀，師弟！你怎地老是這般掃興？不過是些小蟲，玩玩而已，又不曾真的偷了蜜去（它確實只嚐了一口），能有甚麼要緊？你看師兄們不都聽得開心？”

“師兄開心，衆人喝彩，自是好事。”悟真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只是莫要忘了祖師當日傳法時的告誡，更莫要忘了神通之本意。樂極恐生悲。”

悟空最聽不得這種“教訓”口吻，尤其還是當着它覺得“開心”的時候。它臉上那點不耐之色更濃，語氣也硬了些：“俺曉得了！曉得了！師弟你自去修你的‘大道’便是，莫來管俺！”

說罷，它扭過頭，不再理會悟真，重新投入師兄們的談笑中，彷彿要將剛纔那點不愉快迅速驅散。

悟真看着它的背影，心中暗歎一聲。他知道，自己這次勸說又失敗了。悟空的心，早已被那些喝彩聲和“神通廣大”的自我感覺填滿，聽不進逆耳之言。

他轉身回到自己屋內，關上門，卻無法立刻靜心。

窗外，隱隱又傳來悟空響亮的笑聲和師兄弟們的附和。

悟真走到窗邊，望向洞府深處，祖師清修的“悟真閣”方向。雲霧繚繞，寂靜無聲。

然而，在這片看似祥和的喧嚷之下，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正在那寂靜的閣樓中緩緩積蓄。悟空每一次得意的笑聲，每一次成功的“炫技”，是否都像一根柴，添入了那終將燃起的怒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