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決心

時間步入十一月，首爾的空氣中已然帶上深秋的涼意。

對於遠在太平洋彼岸的每國而言，發生在寒國與鬼子國之間的這場外交風波和一個小小的紈絝子弟之死，不過是棋盤邊緣無關緊要的漣漪。

CIA煽動學生運動的事情既然已經被寒國察覺，他們自然也怕事情鬧大，影響自身在與紅色毛熊競爭中的“國際形象”，暫時便也偃旗息鼓，樂得坐山觀虎鬥，讓兩個小弟自己去扯皮。

而成志賢，在經歷了部下慘死、跨國施壓、輿論風波這一連串事件後，心境反而在喧囂中沉澱下來。

過去一個月，在處理這些“大事”的間隙，那個小丫頭的身影總是不經意地闖入他的腦海——她陽光下燦爛的笑容，她面對自己時羞澀的紅暈，她那個帶着香氣的、倉促的吻，還有不久前那個夜晚，他試探性地擁抱她時，她那如擂鼓般清晰的心跳。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名爲“男女之情”的幼苗，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澆灌後，非但沒有枯萎，反而瘋狂滋長，枝繁葉茂。他坐在江南空曠冰冷的公寓裏，看着窗外繁華卻孤獨的夜景，終於徹底想通了。

“喜歡就喜歡了吧。”他對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輕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然。甚麼兄妹之名，甚麼身份差距，在真切的心動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成志賢行事，何曾需要在意那麼多世俗的眼光？既然認清了自己的內心，他便決定，不再回避，不再試探，他要直面這份感情，也要讓那個小太陽般的小丫頭，明確地知道他的心意。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下午，他沒有提前通知，再次來到了雙門洞。這一次，他的心境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幾分巡視領地的從容，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期待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車子依舊停在巷口。他剛一下車，就感覺到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射過來。金家窗戶後面，豹子女士羅美蘭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回頭，壓低聲音對屋裏的金社長喊：“呀！來了來了！成科長又來了！”

正在院子裏晾衣服的善宇媽媽也看到了他，連忙抱起在旁邊玩泥巴的珍珠，有些拘謹地向他微微鞠躬示意。

小珍珠還記得“雪糕哥哥”，揮舞着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被媽媽趕緊捂住了嘴抱回屋裏——經過電視新聞的輪番轟炸，雙門洞的居民們如今都清楚地知道，這位時常出現在巷子裏的英俊年輕人，可不是甚麼普通的“歐巴”或“雪糕哥哥”，而是那個在電視上公然宣稱“我就是反鬼子”的強硬派實權人物！

成志賢對這一切窺探和議論早已習慣，他微微頷首回應了善宇媽媽的致意，便徑直走向成家那個半地下的院落。敲開門，開門的正是李一花。

“哎一古！是……是志賢啊！”李一花看到他，驚訝之餘，連忙讓開身，“快請進，快請進！德善她……她還沒放學呢。”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圍裙。

“沒關係，伯母，我不急。”成志賢溫和地笑着，走了進去。今天成東鎰難得調休，正坐在客廳矮桌旁看報紙，聽到動靜也抬起頭。

“哦？成先生來了？”成東鎰放下報紙，站起身，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恭敬。

電視上那個氣場強大的情報部科長，與眼前這個登門拜訪的年輕人形象重疊，讓他這個一家之主感到壓力山大。

“伯父，您叫我志賢就好。”成志賢再次糾正，姿態放得很低。他脫下皮鞋，規矩地放在門口（這是寒國人的基本禮儀），然後才走進客廳。

“孩子媽，快去泡茶，泡我上次從行長那裏得來的好茶葉！”成東鎰連忙吩咐李一花。

小小的客廳裏，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成東鎰努力尋找着話題：“志賢啊，最近……電視上那些事情，處理起來很辛苦吧？” 他指的是反鬼子風波。

“分內之事，讓伯父掛心了。”成志賢輕描淡寫地接過李一花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茶杯，道了聲謝。

李一花坐在丈夫旁邊，偷偷打量着成志賢。越看越是心驚，也越是……滿意？這年輕人，長得是真俊，能力更是沒得說，權勢滔天，但對長輩禮數週全，對自己女兒更是好得沒話說。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點。自家這半地下的房子，感覺都裝不下他這尊大佛。（李一花：差點忘了江南的公寓）

“志賢啊，今天來是……”李一花試探着問。

“沒甚麼特別的事，”成志賢呷了一口茶，語氣自然，“工作告一段落，想起來很久沒見德善了，過來看看她。她最近學習忙嗎？”

“忙，怎麼不忙！高三了嘛，天天唸叨着累。”李一花連忙接話，“不過那孩子，心思單純，有口喫的有覺睡就開心得不得了。” 她下意識地替女兒說着好話。

成東鎰也附和道：“是啊，德善這孩子，就是沒甚麼心眼，傻乎乎的，以後還得你……多擔待。” 他這話說得有點拗口，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定位成志賢和女兒的關係。

“德善很好，”成志賢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實的弧度，眼神柔和，“單純，善良，像個小太陽，能讓人心情變好。”

聽他這麼直白地誇讚德善，李一花和成東鎰對視一眼，心裏都咯噔一下，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這位成科長，對他們家二女兒，恐怕真的不只是“哥哥”對“妹妹”那麼簡單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和鑰匙串晃動的清脆響聲，還伴隨着德善元氣滿滿的哼歌聲。

“哦媽！阿爸！我回來啦！餓死我了，今天喫甚麼？”

聲音由遠及近，緊接着，門“嘩啦”一聲被拉開，揹着書包、臉蛋紅撲撲的成德善，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裏，正含笑望着她的成志賢。

瞬間，世界安靜了。德善臉上的笑容僵住，腳步釘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只剩下胸腔裏那顆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地狂跳起來，聲音大得她懷疑全世界都能聽見。

‘歐……歐巴？他……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