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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鬼媒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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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頂花轎,紅得刺眼,像一塊剛從心臟裏剜出來的血肉,不合時宜地、邪異地杵在祠堂昏黃的光線與繚繞的紙灰煙霧裏。它不是實體,汪婷婷萬分確定,她回頭看去的那片空地空空如也。但它就在鏡中,輪廓清晰,轎簾上金色的暗紋在跳動燭火下彷彿活物般蠕動。

更恐怖的是那嗩吶聲。

尖銳,淒厲,不成調子,只是一個單調重複的高音,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扎進耳膜,攪動着腦髓。它不來自門外,不來自村子的任何一個方向,它充斥在整個祠堂的空間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無處可逃,鑽心蝕骨。

“吉時已到……”

“新娘……上轎。”

那聲音重疊着,冰冷,沒有一絲活氣,像無數根冰冷的針,順着脊椎的縫隙往上爬。

汪婷婷猛地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彷彿直接在她顱內炸響。她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視線因恐懼而模糊,只能死死盯着鏡中那頂詭譎的花轎。轎簾依舊微微晃動着,那後面窺視的目光冰冷粘稠,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後頸。

不!她不是新娘!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轉身,不再去看那面邪門的鏡子,而是發瘋般再次衝向祠堂大門。拳頭,手掌,手肘,她用盡全身力氣砸在厚重的木門上,木屑刺入手背的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但門扉紋絲不動,只有沉悶的響聲被祠堂巨大的空間吞沒。

“開門!放我出去!聽見沒有!開門!”她的聲音嘶啞,帶着哭腔,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收緊。

門外只有淅瀝的雨聲,對她製造出的噪音毫無反應。這個祠堂,這個村子,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墳墓,將她徹底封死在裏面。

精疲力竭地滑倒在地,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門板,汪婷婷大口喘息,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着臉上的雨水和灰塵。那催命的嗩吶聲還在持續,一聲聲,敲打着她的神經末梢。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她狠狠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停止無用的哭泣。目光在昏暗的祠堂內逡巡。除了大門,還有沒有別的出口?窗戶?通風口?

她掙扎着爬起來,沿着牆壁仔細摸索。牆壁是堅硬的石砌,嚴絲合縫。高處有幾個極小的透氣窗,也被粗實的木條封死,別說人,連只貓都鑽不出去。香爐?那後面是實心的牆。牌位架?更是緊貼牆壁。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剩下那面鏡子……以及鏡子可能映照出的,或者連接的……那個詭異空間?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靠近那面鏡子,意味着再次直面那頂花轎,那窺視的目光,那索命的嗩吶。

就在這時,持續不斷的嗩吶聲,毫無預兆地,停了。

停得極其突兀,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祠堂裏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的悶響。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比之前的喧囂更讓人毛骨悚然。

緊接着,一種新的聲音,細細簌簌的,從門外傳來。

不是雨聲。雨聲是連貫的、沙沙的。這聲音是斷續的,帶着某種……摩擦感。像是有人在拖着甚麼沉重的東西,在泥濘的地上慢慢行走。一步,一頓,又一步。

汪婷婷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在門縫上。

那拖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着一種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哼唱。不是歌曲,更像是一種古老的、扭曲的咒語或禱詞,音調怪異,時高時低,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腳步聲在祠堂門外停了下來。

哼唱聲也停了。

汪婷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響起了輕微的、窸窸窣窣的摸索聲。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細微金屬摩擦聲。

“咔噠。”

鎖開了!

汪婷婷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彈開,背脊緊緊抵住冰冷的香爐,眼睛死死盯着那兩扇木門。

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村民,也沒有那個乾瘦的男人。

門外站着一個人影。不,那形態,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團被夜色和雨水浸透的、模糊扭曲的陰影。

來人佝僂着背,極其瘦小,披着一件寬大的、顏色晦暗的舊式蓑衣,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乾癟尖削的下巴。手裏,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深色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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