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鬼影 (1/4)
林道人消失的方向,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將那點微弱的篝火光芒也徹底吞噬。村口只剩下汪婷婷,以及腳上那雙在夜色中依舊刺眼奪目的紅繡鞋。那道士最後幾句話,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她的耳膜,也釘死了她剛剛燃起的一絲妄念。
“莫要再信村中任何人之言……”
“莫要輕易嘗試掙脫這‘同心履’……”
“後山亂葬崗……兇險異常,十死無生……”
每一個字都在她腦子裏嗡嗡作響。不信村民?她早已不敢信。不脫鞋?難道就穿着這鬼東西,等着那不知何時會響起的嗩吶,等着那頂鏡中花轎來把她接走,去完成那場該死的“陰婚”?
後山亂葬崗……十死無生……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着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去,可能是立刻送死;不去,則是慢性等死,而且死法可能更加恐怖、更加屈辱。
她低頭看着腳上的紅繡鞋,鮮豔的紅色在黑暗中彷彿自帶幽光,那上面繡着的鴛鴦戲水圖案,此刻看來像兩條糾纏的毒蛇。她嘗試着動了動腳趾,鞋子內部的絲綢襯裏冰涼滑膩,緊密地貼合着她的皮膚,彷彿有生命般在微微搏動。
一股強烈的噁心和眩暈感襲來,她扶住旁邊一棵枯樹,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恐懼順着食道滑回胃裏,沉甸甸地墜着。
不能待在這裏。村口太開闊,那堆即將熄滅的篝火像黑暗中的一個靶子。
她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至少,先熬過這個夜晚。
拖着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她重新挪回村子裏。夜色下的封門村,比白天更加死寂,也更加猙獰。那些歪斜的房屋黑影,像一個個蹲伏的、擇人而噬的怪物。她不敢再看任何一扇窗戶,生怕裏面突然出現一張慘白的臉,或者那個佝僂的、披着蓑衣的鬼媒婆。
她漫無目的地走着,避開可能有人居住的房屋區域,專挑那些看起來徹底荒廢、牆垣倒塌的破屋。終於,在村子邊緣,靠近一片竹林的地方,她找到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廢棄土屋。
屋門早已朽爛,歪倒在一旁。裏面黑洞洞的,散發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動物糞便的氣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着牙走了進去。
屋內空間很小,地上堆着厚厚的枯葉和塵土,牆角結着蛛網。沒有傢俱,只有一些斷裂的木頭和碎瓦片。唯一的好處是,它有一扇相對完好的、用木條封住的窗戶,雖然透不進光,但至少給人一種相對“封閉”的安全感。
她蜷縮在離門口最遠的角落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牆,雙臂緊緊抱住膝蓋。腳上的紅繡鞋在黑暗中散發着幽幽的紅光,像兩隻不懷好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試圖不去看它們,不去想它們,但那種冰冷的束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所處的絕境。林道人的話在她腦中盤旋——“同心履”,“聘禮”,“鐐銬”,“陰婚已定”……
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她想起林道人提到“後山亂葬崗”時,那瞬間凝重的表情和戛然而止的話語。那裏到底有甚麼?是這恐怖習俗的源頭?還是藏着某種破解之法?
十死無生……
這四個字像冰水澆頭。她只是一個記者,不是探險家,更不是捉鬼天師。去那種地方,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可是,留在這裏,區別又在哪裏?只是死得更快,或許……更屈辱。
思緒混亂如麻,恐懼和絕望交替撕扯着她的神經。極度的疲憊再次襲來,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她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耳邊似乎又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嗩吶聲,還有低低的、含混的哼唱……
不!不能睡!
她猛地驚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讓她暫時驅散了睡意。她不能睡,睡着了,誰知道會發生甚麼?那雙鞋子會不會自己帶着她走到花轎前?
時間在死寂和恐懼中緩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她豎着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絲聲響。風聲穿過竹林的嗚咽,遠處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都讓她心驚肉跳。
然而,除了這些自然的聲音,村子裏一片死寂。彷彿所有的活物,連同那些村民,都在這深沉的夜色中隱匿、消失了。
這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已是後半夜,她的體力終於透支到了極限。眼皮沉重得如同掛上了鉛塊,意識不受控制地沉向黑暗的深淵。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彷彿看到牆角陰影裏,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
冷。
不是外界環境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陰森森的冷。
汪婷婷猛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廢棄的土屋裏依舊一片漆黑。但那種冰冷的觸感卻無比真實——來自她的腳踝。
不是紅繡鞋的束縛感,而是……一種溼漉漉的、黏膩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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