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骨觀印記 （1/2）

那承載着林守正最終道境與無盡悲慟的感知，在孽鏡臺碎片最後失控的因果噴發中，如同被投入了情緒的熔爐，承受着七情煉獄的極致炙烤。喜、怒、憂、思、悲、恐、驚……無數代“鬼新娘”臨死前被強行剝離的極致情緒，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鎖鏈，反覆撕扯、貫穿着他這縷已然虛幻到極致的意識。

就在這感知即將因承載過度而徹底崩解、歸於虛無的最終剎那——

一點……極其突兀、極其不協調的“異物”感，如同渾濁洪流中一顆棱角分明的頑石，猛地硌在了他那即將消散的“意識”之上！

不是情緒，不是記憶，也不是能量。

而是一個……“印記”！

一個彷彿由蒼白火焰勾勒而成的、結構繁複而詭異的……骷髏頭印記！

這印記並非直接出現在那些新娘的記憶影像中，而是如同水印般，極其隱晦地、一閃而逝地，烙印在幾段格外古老、情緒能量也格外暴烈純淨的記憶碎片背景裏——有時是在那強制她們穿上嫁衣的老婦枯瘦的手背褶皺間；有時是在那佈置邪異儀式、燃燒着特殊線香的香爐底部；有時……甚至極其模糊地，懸浮在那面連接陰陽的祠堂鏡子那深邃的黑暗背景深處！

它出現的時機極其短暫，位置也極其刁鑽，若非林道人這縷感知正處於一種超越常規的、與孽鏡臺碎片本源臨時融合的“超載”狀態，絕對無法捕捉到這與七情洪流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異物”！

這印記……是甚麼？！

一股遠比面對七情煉化系統時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寒意，如同來自九幽最底層的陰風，瞬間凍結了林道人感知中最後一點活性！

這絕非封門村這等偏隅之地、依靠先祖契約和粗淺邪術維繫的小角色所能擁有的東西！這印記中蘊含的，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森然、帶着某種俯瞰衆生、視萬物爲芻狗的……秩序般的冰冷與殘酷！

它更像是一個……“標識”！一個屬於某個龐大、隱祕、傳承悠久的……組織的標識！

這個組織，纔是封門村這持續數百年邪異儀式的真正幕後黑手？！封門村，或許只是他們佈設在人間、用以收集“七情”能量的……無數“養殖場”之一？！

這個猜測帶來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七情洪流的撕扯！

林道人的感知，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死死地“鎖定”了那幾段浮現出蒼白火焰骷髏印記的記憶碎片，不顧一切地深入“剖析”！

他“看”到，在那印記浮現的瞬間，與之相關的儀式環節，似乎都帶上了一種更加“精密”、更加“非人”的特質。那種感覺……不像是在進行一場野蠻的獻祭，更像是在……執行某種冷冰冰的、預設好的“收割”程序！

他更“看”到，在一段最爲古老、幾乎要消散的記憶碎片邊緣，那印記旁邊，似乎還伴隨着兩個極其模糊、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古老篆文虛影——

“白……骨……”

白骨？！

白骨觀？！

一個源自道藏古籍、卻早已湮沒於歷史長河中的詭異名號，如同沉眠的毒蛇，猛地從林道人記憶深處昂起了頭顱！

“白骨觀”……並非正統道門觀想之法，而是源於某些遠古邪祀，傳聞其信徒視紅塵皮囊爲短暫虛妄，唯有森森白骨方是永恆真實，追求一種極端摒棄情感、直達“空寂”的詭異境界！其教義極端，行事詭祕，早在千百年前就被正道聯手剿滅，典籍盡毀，傳承早斷！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會存在？！而且，看這印記出現的年代，貫穿了這數百年冥婚儀式，意味着這個組織……從未真正消失！它們一直潛伏在歷史的陰影中，以某種不爲人知的方式，延續着它們的……“道統”？或者說……“陰謀”？！

如果真是“白骨觀”在幕後操控，那它們收集這極致“七情”的目的，就絕非培養一具屍魃或者煉製一個邪物那麼簡單了！

一個視血肉情感爲虛妄、追求白骨空寂的組織，爲何要如此係統、如此大規模地收集最極致的情緒能量？！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論！

除非……它們收集七情，並非爲了“擁有”，而是爲了……“煉化”？爲了“剖析”？爲了……達成某種更高層次的、“空寂”之後的……“重塑”？或者……是爲了對抗甚麼？滋養甚麼？

細思極恐！

林道人這縷感知，在這石破天驚的發現面前，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那蒼白火焰骷髏的印記，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鑿入了他這即將徹底湮滅的存在覈心。

他明白了。

封門村，養屍地，冥婚契約，七情煉化……這一切，都只是冰山之一角！水面之下，是一個名爲“白骨觀”的古老恐怖組織，佈設了不知多久、範圍不知多廣的龐大陰謀網絡！

汪婷婷……她捲入的，遠不止是一個村落的邪惡習俗，而是……一個可能關乎整個世界陰陽平衡、衆生情緒的……巨大漩渦！

必須……必須把這個信息傳遞出去！

帶着這最終、也最沉重的明悟，林道人這縷感知，如同完成了最後使命的信使，在那蒼白火焰骷髏印記的冰冷注視下，徹底……燃燒、消散。

他所有的存在，所有的領悟，包括那驚世駭俗的“白骨觀”印記之謎，都化作了一點極其隱晦、卻沉重無比的因果印記，循着那冥冥中與汪婷婷魂魄的最後一絲聯繫，跨越陰陽，堅定不移地……投向了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