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降頭師的玩具
王福貴的住所,那個被刻意抹去一切生活痕跡的“空殼”,依然散發着消毒水和虛無帶來的壓抑感。常規的刑偵勘查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痕跡專家們開始收拾設備,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挫敗。
然而,林道人卻像一頭不肯放棄的獵犬,依舊在房間裏緩緩踱步。他的目光不再聚焦於那些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表面,而是投向更細微、更“虛”的層面。他半閉着眼睛,鼻翼微微翕動,彷彿在捕捉着空氣中殘留的、常人無法感知的“氣味”——那是能量、情緒、乃至邪術施展後留下的無形漣漪。
黃明珠沒有打擾他。她站在窗邊,看着樓下棚戶區雜亂卻充滿生機的景象,與身後這個死寂的房間形成鮮明對比。她回想起林道人之前關於“靈覺”的試探,下意識地也嘗試放鬆心神,去“感受”這個空間。除了那股令人不適的清潔劑味道和冰冷的空蕩感,她似乎……真的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電流穿過污垢般的“粘滯”與“陰冷”,縈繞在房間的某個區域,尤其是那張光禿禿的鐵架牀附近。
就在這時,林道人停在了牀前。他的目光鎖定在牀頭位置,那裏只有光禿禿的木板。
“這裏……”他低聲說,伸出手指,懸在木板之上約一寸的地方,緩緩移動。他的指尖彷彿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油膩的屏障,眉頭緊緊皺起。“有東西……被藏起來了。不是物理上的隱藏,是用了某種‘避人耳目’的小術法,像一層灰塵,蒙在了感知上。”
他示意旁邊的痕檢員:“麻煩,把牀板抬起來。”
兩名警員上前,小心地將沉重的鐵架牀抬起、挪開。牀下的水泥地面同樣被清理過,看起來空無一物。
但林道人卻蹲下身,手指直接按向了其中一塊看起來毫無異常的水泥地面。他的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金芒,如同燒紅的烙鐵觸碰冰雪,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啵”聲。
緊接着,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塊水泥地面的“景象”彷彿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個原本不存在於視覺中的、淺淺的凹坑顯現出來!那凹坑似乎是用某種腐蝕性液體短暫灼燒水泥地面形成的,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拳頭。
而在那凹坑之中,靜靜地躺着一個東西。
一個用粗糙的、暗黃色麻布縫製的小布偶。
林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沒有立刻用手去碰,而是從袖袋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小心翼翼地墊着手,將那個布偶取了出來,放在地上鋪開的證物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那布偶約莫巴掌大小,做工粗糙,沒有繡出五官,但頭部用紅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線條,畫了一個扭曲的、與“屍語咒”印痕有幾分相似的符號。布偶的軀體被同樣暗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地纏繞着,如同捆綁的繩索。最令人不適的是,布偶的胸口位置,並非填充着棉花,而是微微鼓起,裏面似乎包裹着甚麼東西,隱約透出一點黑褐色,並且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藥、腐敗油脂和一絲血腥的邪異香氣——正是之前在不同案發現場都隱約出現過的,那種“邪異檀香”的源頭!
“這是……”黃明珠屏住呼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布偶散發着比房間裏任何地方都濃郁得多的“陰冷”與“粘滯”感,甚至讓她產生一種本能的反胃。
“降頭師的玩具。”林道人聲音冰冷,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而且是‘入門級’的玩意兒,通常用來詛咒、控制,或者……作爲與某個更強大存在溝通的媒介。”
他用符紙墊着,小心地拿起布偶,湊近鼻尖聞了聞,眼神銳利:“裏面有屍油,不止一種;混合了至少七種陰性草藥磨成的粉末;還有……一點點指甲和頭髮碎屑,應該是屬於王福貴自己的。這算是一種‘本命替身’,通過獻祭自身的一部分,來增強與施術者(或者其侍奉的邪神)之間的聯繫,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自己,或者承受反噬。”
他指着布偶胸口那鼓起的部分:“這裏麪包裹的,可能是某種特定的礦石,或者……一小塊骨頭。是整個‘玩具’的能量核心,也是詛咒的放大器。”
一名年輕的警員忍不住問道:“林顧問,這……這東西真的有用嗎?不就是個布娃娃……”
林道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沒甚麼溫度的弧度:“有沒有用,你晚上可以把它放在枕頭底下試試,看看會不會夢到有個黑佛對你笑。”
那警員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黃明珠則更關注實際意義:“林先生,這個布偶,能幫助我們找到背後的降頭師嗎?”
“很難直接定位。”林道人搖了搖頭,“這東西主要是‘接收’和‘存儲’指令與能量的,而不是‘發射’信號。它就像是一個被動的U盤,裏面可能記錄了王福貴接受指令、施展‘屍語咒’的過程信息,甚至儲存了一部分來自‘黑佛’的邪力。但它本身不直接指向製造它的工匠。”
他話鋒一轉:“不過,它上面的‘氣息’,尤其是這種混合屍油和草藥的配方,帶有明顯的南洋風格,但又摻雜了一些本地邪術的痕跡。這印證了我們之前的猜測,對方不是純粹的南洋降頭師,而是懂得融合利用本地資源的‘雜交’品種。這縮小了我們排查的範圍——需要重點尋找那些既接觸過南洋邪術,又對本地民俗和陰脈有所瞭解的人。”
他小心地將布偶放入加厚的證物袋中,密封好,交給黃明珠:“黃搭檔,這東西邪性很重,常規的證物保管恐怕鎮不住它。需要先用硃砂線纏繞袋口,暫時由我施加封印,或者存放在你們法醫中心陰氣最重、最能隔絕氣息的負壓冰櫃裏,避免它影響到其他人,或者被遠程激活。”
黃明珠鄭重地接過證物袋,即使隔着多層密封和手套,她依然能感覺到袋中物品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惡意。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粗糙的布偶,像一把鑰匙,雖然無法直接打開最終的大門,卻爲他們揭示了敵人更多的面貌和手段。它證實了南洋邪術的介入,揭示了王福貴作爲“媒介”與“祭品”的雙重可悲角色,也帶來了新的、需要破解的謎題——那布偶核心包裹的,究竟是甚麼?它上面繪製的符號,除了類似“屍語咒”,是否還有其他含義?
搜查似乎結束了,但帶回的這個“降頭師的玩具”,卻將更濃郁、更具體的恐怖,帶回了他們的臨時指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