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被抹去的痕跡
就在林道人與黃明珠於地下祭壇遭遇險境的同時,另一隊由趙剛親自帶領的、由刑偵與技術骨幹組成的小組,已經根據之前鎖定的區域,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王福貴位於城北棚戶區的登記住址——一棟牆壁斑駁、電線如蛛網般纏繞的舊樓三層的一個單間。
天色已近黃昏,棚戶區特有的雜亂與喧囂掩蓋了警方的行動。趙剛打了個手勢,兩名特警利用破門工具,無聲而迅速地撬開了那扇老舊的木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着黴味、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消毒水氣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所有人在趙剛的示意下,沒有立刻湧入,而是先由戴着口罩和手套的痕檢員,對門把手、門口地面進行初步取證。
手電光柱刺入房間內部,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經驗豐富的趙剛和痕檢員們都愣了一下。
太乾淨了。
不是指日常打掃的整潔,而是一種……近乎異常的、缺乏生活氣息的“空蕩”與“規整”。
這是一個不足十五平米的單間,陳設簡單到極致: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牀,上面沒有被褥,只有光禿禿的木板;一張老舊的木桌,一把椅子,都擦拭得一塵不染;一個窄小的衣櫃,門緊閉着;角落裏有一個小小的簡易竈臺和一個老式單門冰箱。水泥地面被清掃得幾乎看不到浮塵,牆壁雖然斑駁,卻沒有常見的污漬或蜘蛛網。
“不對勁……”經驗豐富的老痕檢員低聲道,他蹲下身,用強光側射地面,仔細觀察,“地面有近期被大量清水沖洗、甚至可能用了清潔劑反覆擦拭的痕跡,紋理都被破壞了。這不是日常保潔能達到的效果。”
趙剛眼神一凜,打了個“謹慎搜查”的手勢。
隊員們魚貫而入,動作專業而迅速,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一種違和感。這裏不像一個活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個……被精心處理過的“樣板間”或者“臨時據點”。
黃明珠的同事,一位資深法醫助手,負責檢查那張鐵架牀。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牀板的縫隙中,艱難地夾出幾根極其細微的、深灰色的棉絨纖維。“牀板上有人體長期壓臥的痕跡輪廓,但表面被徹底清理過。這些纖維……可能是來自被丟棄的牀單或被褥。”
另一名痕檢員打開衣櫃。裏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孤零零的、同樣擦拭乾淨的金屬衣架。他用指紋刷和磁性粉仔細處理了衣架和衣櫃內壁,搖了搖頭:“太乾淨了,連一枚模糊的指紋都沒有。像是被專業工具處理過。”
技術員嘗試在房間裏尋找任何可能存儲信息的設備,但一無所獲。沒有電腦,沒有平板,甚至連一個普通的U盤都沒有。只在桌子的抽屜最深處,發現了幾張被揉成一團、又試圖展平的超市購物小票,時間都在一個月內,購買的都是最基礎的食物和日用品。
趙剛走到那個老式冰箱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食物腐敗和化學清潔劑的味道湧出。冰箱內部同樣被擦拭過,但角落裏殘留着一些已經乾涸、變色的醬汁污漬,以及幾片腐爛的菜葉。供電似乎被切斷了有一段時間。在冰箱門的儲物格里,技術員發現了一個被遺忘的、空了的廉價塑料藥瓶,標籤已經被撕掉,無法辨認原本裝的是甚麼。
“看這裏。”林道人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他和黃明珠略顯狼狽地趕到了,身上還帶着地下空間的灰塵和緊張的氣息。林道人沒有踏入房間,只是站在門口,目光如炬地掃視着內部。
他伸出手指,在門框內側一個極其不顯眼的、靠近頂部的位置,輕輕一抹,指尖沾染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粉末。他放到鼻尖聞了聞,眼神微動:“是香灰,混合了某種……阻斷氣息的礦物粉。有人在這裏撒過‘淨宅符’的灰燼,手法很專業,目的是爲了清除殘留的‘生氣’和可能被追蹤的術法痕跡。”
黃明珠也走了進來,她戴着手套,仔細檢查着桌子和椅子的腿部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桌椅腿的磨損痕跡與地面光潔度不匹配。說明這些傢俱被頻繁移動過,很可能是在徹底清潔時被搬開,事後又大致放回了原位,但細微的角度和位置有偏差。”
她走到窗邊,檢查窗框和玻璃。“窗戶縫隙也被仔細清理過,沒有常見的積塵。窗簾不見了。”她抬頭看了看屋頂角落,“沒有安裝監控探頭,但……”她指着牆角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因爲牆皮脫落而形成的小凹坑,“這裏,有近期被某種小型設備吸附過的細微痕跡,可能是……微型監控或者竊聽器的底座?”
所有的發現都指向一個結論:這個住所,在王福貴死亡前後,被一夥(或一個)極其專業、謹慎的人,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目的性極強的清理。他們不僅抹去了指紋、生物信息等物理痕跡,甚至考慮到了可能存在的玄學追蹤手段!
“這不是王福貴自己能做到的。”趙剛沉聲道,臉色難看,“他只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幕後黑手在他失去利用價值後,不僅殺了他獻祭,還派人來清理了他的老巢,切斷了所有可能指向他們的線索。這幫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而且對我們的調查方式(包括常規刑偵和特殊手段)似乎都有所瞭解!”
林道人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再次嘗試感知。但就像他之前所說,這裏的“氣息”已經被那種特製的香灰嚴重干擾、阻斷,如同被濃霧籠罩,難以捕捉到有價值的訊息。他只感覺到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
“抹得很乾淨。”他睜開眼,搖了搖頭,“對方有備而來,是個高手。”
黃明珠看着這個過於“乾淨”的房間,彷彿能看到那些無形的清理者如同幽靈般在這裏忙碌的身影。他們帶走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擦拭了每一個角落,撒下了阻斷感知的粉末,然後悄然離去,沒有留下任何指向自身的線索。
王福貴死了,他的窩點也被端了,但真正的幕後黑手,依舊隱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他們就像在和一個看不見的、擁有橡皮擦的對手較量,每當以爲接近真相時,對方就會輕輕一抹,讓一切關鍵線索歸於虛無。
挫敗感,如同房間裏的消毒水氣味,無聲地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