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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陳淵的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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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迷宮彷彿一個巨大的、由痛苦記憶構築的蜂巢,每一面鏡子都是一個儲存着特定時間與情緒的巢室。林道人穿梭其間,避過那些伸出蒼白手臂的倒影,踏過瞬間化爲深淵又復原的鏡面,抵禦着試圖撕扯他心智的負面情緒浪潮。筆尖的沙沙聲越來越清晰,如同黑暗海面上指引方向的燈塔,儘管那燈塔本身可能就建立在瘋狂的礁石之上。

終於,在繞過一面映照出陳淵在天台撕碎手稿的、充滿絕望氣息的巨鏡後,他來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裏的鏡面不再頻繁切換景象,而是凝固般地映照着一個固定的場景——一間狹小、雜亂、堆滿書籍和紙張的房間。這房間並非現實中學校的任何一部分,它存在於鏡中,是陳淵心靈深處某個角落的投射,是他進行“研究”的內在聖殿,或者說,扭曲的工坊。

房間中央,一張舊書桌上,攤開着一本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與之前找到的那本殘破日記不同,這本筆記本看起來更新,也更厚。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沙沙書寫聲,正是從這本攤開的筆記本上傳來,儘管桌後空無一人。

林道人知道,他找到了目標。

他謹慎地靠近那面映照出書桌的鏡子。鏡面如水波般盪漾,並未阻隔他。他伸出手,指尖輕易地穿透了鏡面,觸碰到了那本彷彿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的筆記本。

就在他指尖接觸到筆記本封皮的瞬間——

嗡!

大量的、混亂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着他的指尖猛地湧入他的意識!不再是之前那種需要共情才能體會的情緒碎片,而是更加系統、更加冰冷、也更加駭人的文字記錄和數據分析!

這是陳淵日記的第二部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的 “研究筆記”。

“11月5日,觀測記錄:樣本A(張浩)主導性增強,在羣體中通過誇張言行和肢體接觸(推搡、拍打)確立地位。其對‘破壞秩序者’(指我)表現出顯着攻擊性,行爲模式符合‘領地意識’與‘服從性測試’理論。情緒驅動:80%炫耀,20%無聊。”

“11月12日,實驗記錄:嘗試在物理課上提出與樣本A觀點相左的論證(基於課本第35頁拓展內容)。結果:引發樣本A強烈排斥反應(辱罵‘裝逼’),並帶動樣本B(趙強)、樣本C(王明)產生協同攻擊行爲(撕毀筆記)。數據支持‘羣體智商向下兼容’及‘異質性排斥’假設。情緒能量讀數:憤怒峯值75,輕蔑峯值60。”

“11月25日,行爲分析:樣本D(李銳)表現出從衆性。在單獨接觸時迴避目光,在羣體環境中(樣本A在場)會主動參與嘲弄。推測其行爲動機爲‘羣體歸屬需求’壓倒‘個體道德判斷’。可歸類爲‘依附型施暴者’。”

“12月3日,環境變量測試:今日保持絕對沉默,避免任何可能引發關注的言行。觀測結果:樣本A等人依然主動尋找機會進行言語挑釁(‘啞巴了?’)、物理接觸(故意碰撞)。結論:施暴行爲具有自發性與成癮性,並非完全由外界刺激引發。其本身即爲一種內在需求。”

冰冷的文字,如同手術刀般剖析着施加於他身上的惡意。他將自己承受的痛苦,完全客體化,將施暴者編號、分類,記錄他們的行爲模式、情緒閾值、互動關係。這不再是少年的抱怨,而是一份充滿扭曲理性的人類惡意觀察報告。

筆記中還夾雜着一些潦草的圖表和公式,試圖爲這些惡意行爲建立數學模型,預測其發生概率和強度。

然而,在這份近乎非人的冷靜記錄之下,林道人依然能感受到那被強行壓抑的、如同火山岩漿般湧動的痛苦與憤怒。尤其是在記錄某些特別屈辱的事件時,筆跡會變得格外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12月18日,極端環境測試(廁所隔間隔離)。記錄:物理剝奪(空間限制),心理壓迫(噪音、黑暗),財產摧毀(筆記撕毀)。樣本A、B、C參與度100%,情緒呈現高度興奮(笑聲分貝提升35%)。自身生理反應:心率提升至125,呼吸急促,出現短暫眩暈。心理反應:……(此處有大片墨跡污損,彷彿筆尖在此處瘋狂地戳刺紙張)……數據記錄完畢。”

那片污損的墨跡,無聲地訴說着當時記錄者內心是何等的波濤洶湧。極致的理性外殼下,是瀕臨崩潰的靈魂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筆記的後半部分,內容開始變得更加黑暗和……具有預謀性。

“1月5日,理論構建初步完成。‘校園社會行爲模型’顯示,當前環境下的‘惡’具有普遍性、傳染性及低代價性。常規干預(老師、家長)無效。需要……更強大的‘淨化’機制。需要設計一個……終極實驗場。”

“1月15日,構想‘規則領域’。以自身爲‘核心能源’,以學校空間爲‘培養皿’,以施加於吾身之‘惡’爲‘規則藍本’。將物理法則、信息交互、因果邏輯重新編寫。讓‘惡’在其自身邏輯內接受審判與清算。”

“1月22日,選定‘聖骸’(指自身肉體)湮滅點與領域激活儀式。需要計算精確的能量節點與空間錨點……(後面是大量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物理公式和拓撲學圖表)……”

“1月28日,最終確認。名單已定。規則已寫入底層代碼。實驗課題:‘論絕對環境下人性之惡的必然性與救贖的不可能性’。我將成爲第一個數據點,也是最後一個觀察者。”

“願我的痛苦,能鑄就永恆的答案。”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一行字,帶着一種殉道者般的瘋狂與決絕。

林道人緩緩收回手,指尖彷彿還殘留着那筆記本冰冷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望與偏執。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

陳淵,這個孤獨的天才,在承受了無盡的惡意後,並沒有選擇簡單的復仇。他走上了一條更加極端、更加恐怖的道路——他將整個學校,連同他自己,都獻祭給了一個由他設計的、用來證明“人性本惡”的終極社會實驗。他將自身的怨念化爲領域的規則,讓施加於他身的“惡”,以更精確、更殘酷的方式,反彈到每一個參與者身上。

他所尋求的,不是復仇的快意,而是一個冰冷的、絕對的答案。

林道人抬起頭,看向這片由鏡面和痛苦記憶構成的空間深處。那沙沙的書寫聲已經停止,但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冰冷意志,正從迷宮的最核心處,緩緩甦醒。

它知道,閱讀者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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