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陳淵的邀請 （1/2）

收斂了所有外放的能量，如同潛入深海的潛水員關閉了所有燈源，僅憑直覺與對水流的觸感前行。林道人在這座由痛苦與規則構築的鏡中迷宮裏，以一種近乎絕對的“靜默”狀態，艱難地向着那搏動愈發清晰的冰冷意志核心靠近。

迷宮的景象隨之發生了變化。那些不斷試圖干擾、攻擊他的幻象和陷阱逐漸減少，彷彿領域的注意力從他這個“異常變量”身上暫時移開，又或者，是某種更高層級的存在下達了“放行”的指令。鏡面中不再是無序的時間碎片或扭曲的倒影，而是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帶有某種儀式感和陳列感的景象。

他看到鏡中映出無數懸浮的、散發着微光的複雜公式和拓撲結構圖，那些是構成領域空間規則的“底層代碼”；看到由無數細微情緒粒子構成的、如同星雲般旋轉流動的圖譜，標註着“憤怒”、“恐懼”、“絕望”等閾值參數；看到一個個被透明能量場禁錮的、縮小的人形光影，旁邊懸浮着對應的姓名標籤（張浩、王明、趙強、孫志強……）以及不斷跳動的、代表其當前精神壓力和生理指標的數據流……

這裏，不再是混亂的記憶迴響，而是高度秩序化的數據庫與監控中心。

他正走在通往這座“實驗室”核心控制區的最後一段路上。

終於，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走出了無盡的鏡廊，踏入了一個無比廣闊、卻同樣由鏡面構成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不可及，彷彿直接通向虛無。腳下是光滑如冰的鏡面，映照出上方無盡的深淵感。四周的牆壁同樣是巨大的、完整的鏡面，但它們映照出的並非大廳本身的景象，而是外界校園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畫面——教室裏驚恐的學生，走廊裏巡邏的保安，辦公室內憂心忡忡的黃明珠……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放置在顯微鏡下的標本，清晰地呈現在這些環繞的鏡壁之上。

大廳中央，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有一張樣式極其簡潔、彷彿由某種暗色金屬一體成型的書桌。書桌上，整齊地擺放着一疊厚厚的、似乎永遠也書寫不完的稿紙，稿紙旁是一支懸浮着的、不斷自動書寫的黑色鋼筆——那正是沙沙聲的源頭。

而書桌之後，背對着林道人進來的方向，坐着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着第七中學的藍白校服，身材瘦削，頭髮略顯凌亂。他微微低着頭，似乎正專注於桌面上的書寫，對林道人的到來毫無反應。

但林道人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籠罩整個領域、冰冷、精密、充滿絕對掌控感的意志源頭，正是來自於這個看似普通的學生背影。

他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等待着。

懸浮的鋼筆寫完了最後一筆，輕輕落下，置於稿紙之上。那持續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整個鏡廳陷入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那背影緩緩地、以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帶着某種機械般精準的節奏，轉了過來。

一張蒼白的、屬於少年陳淵的臉，映入林道人眼簾。

與記憶中照片和碎片影像裏的他相比，眼前的這個“陳淵”更加……非人。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能看見底下冰藍色的、緩慢流動的能量脈絡。鼻樑上依舊架着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但左邊的鏡片不再是裂開蛛網，而是完全被一片不斷變幻着複雜數據流的黑暗所取代。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只有純粹的、冰冷的觀察與計算。

他看着林道人，嘴角既沒有怨恨的扭曲，也沒有歡迎的笑意，只是維持着一種絕對的平直。

他開口了。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徹在林道人的意識深處，帶着一種奇異的混響，彷彿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有他原本的清亮，也有屬於領域的冰冷電子合成音，更有無數痛苦低語的背景雜音。

“林道人老師。”

他準確地叫出了林道人的名字，語氣平淡如同點名。

“或者說，749局的特派調查員。”

他同樣知曉林道人的真實身份。

“您一路上的觀察、記錄、試探，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觸發規則，解析結構……所有的行爲數據，都已記錄在案。很精彩，遠超其他‘樣本’。”

他彷彿在做一個實驗進度彙報。

“您閱讀了我的日記和研究筆記，旁觀了‘審判教室’的運行機制，也親身體驗了此地規則對‘異種能量’的排斥與轉化特性。”

他對林道人的行動了如指掌。

“現在，您站在了這裏。”

陳淵的幻影（或者說，是他意志的具象化）微微抬起那隻沒有被黑暗數據流覆蓋的眼睛，目光穿透鏡片，落在林道人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敵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研究者看到值得關注的實驗對象時，纔會流露出的、純粹的興趣。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周圍鏡壁上那些實時監控畫面，指向腳下這片由他意志主宰的空間，最終，指向林道人。

然後，他用那混合了無數聲線的、冰冷而清晰的聲音，說出了那句早已準備好的、如同開啓最終儀式般的話語：

“老師，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

“請……”

“……見證我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