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往生路的顯現 （1/2）

陳淵日記最終章的殘酷真相，如同最後一鍬泥土，埋葬了所有關於“感化”或“妥協”的微弱幻想。他以自身爲祭品，完成了對人性之惡的終極論證，也將這座校園徹底固化爲了一個只待收集最終數據的、冰冷的實驗場。鏡廳之內，林道人與陳淵意志化身的對峙，進入了一種更深層的、關乎存在意義的靜默僵持。

然而，就在這彷彿一切都已註定，只等終局到來的時刻，領域本身，或者說陳淵那已然與規則融合的意志，似乎認爲“實驗”進入了需要最終催化劑的階段。它向所有困於此地的“樣本”，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爆所有剩餘希望與恐懼的重磅炸彈。

變化發生在學校的後山。

這片原本被結界籠罩、景象扭曲模糊的區域，在一天清晨，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並非恢復了正常，而是在那原本應是山坡的位置，憑空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絕不應該存在於現實中的路。

它起始於後山一片荒蕪的空地，向着被結界扭曲的天空方向延伸，彷彿一道斜插入虛空的、灰白色的傷痕。路面並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種類似凝固的煙靄或蒼白骨粉鋪就的材質，踩上去似乎柔軟，卻又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道路兩側沒有護欄，只有翻滾湧動的、深不見底的灰黑色霧氣，霧氣中偶爾傳來細碎的低語、壓抑的哭泣以及彷彿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

整條路都散發着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祥氣息，那並非直接的惡意或殺戮慾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引導萬物走向終結的死寂與虛無感。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彷彿亙古存在，又彷彿剛剛誕生。

最先發現這條路的是幾個試圖尋找野菜果腹的學生。他們連滾爬爬地逃回教學樓，語無倫次地描述了所見景象。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傳遍了所有幸存者。

恐慌，再次升級。但這一次，恐慌中混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的騷動。

“路！有一條路！”

“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可那感覺……太可怕了！根本不像是生路！”

“但它出現了！在這種時候出現！一定是‘它’給我們的提示！或者是……規則漏洞？”

人們聚集在能夠望見後山方向的窗戶前，遠遠地眺望着那條詭異的路，議論紛紛，臉上交織着恐懼、懷疑，以及一絲被絕境逼出來的、鋌而走險的瘋狂。

很快，更具體的“信息”開始通過領域內各種隱晦的方式（例如鏡面短暫的浮字、空氣中扭曲的聲波）傳遞開來，如同一個冰冷的系統公告：

“往生路已開啓。”

“此乃離開‘實驗室’之唯一途徑。”

“踏足此路者，或將抵達彼岸，或將永墮虛無。”

“選擇權，在於汝等自身。”

唯一途徑！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瞬間攫住了所有幸存者的心神！

儘管那路上散發的氣息令人靈魂戰慄，儘管“永墮虛無”的警告清晰無比，但“離開”的可能性，對於在這些日日夜夜的恐怖中煎熬的人們來說，誘惑力太大了！它像是一劑毒藥，明知道可能致命，卻因爲對現狀的極度恐懼而讓人忍不住想要飲鴆止渴。

“唯一的路……”一個女生喃喃自語，眼神中閃爍着病態的光，“就算是死路，也比在這裏等死強！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

“說不定……說不定走過去就真的能出去呢？”另一個男生聲音顫抖，卻帶着渴望，“‘它’雖然可怕，但一直很‘守規則’……既然說了是‘途徑’，也許……也許真的有一線生機？”

懷疑與希望，恐懼與衝動，在人羣中激烈地碰撞、發酵。

黃明珠也看到了那條路，感受到了那令人不安的氣息。她的精神力觸碰到那條路周圍的區域時，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拒絕探知的虛無，以及一種強烈的、引導靈魂“安息”的意向。這絕非生路！這更像是一條……通往集體安魂的歸途，是陳淵爲其“實驗”落幕準備的最終舞臺！

她試圖勸阻那些明顯意動的人：“不要被迷惑！這條路的氣息不對！它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但她的聲音在“唯一生路”的巨大誘惑面前，顯得如此微弱。一些人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她，彷彿她是在阻止他們逃離。

“黃助教，我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們真的受不了了！”

“留在這裏也是死，爲甚麼不搏一把？”

“萬一呢？萬一能出去呢？”

絕望，已經摧毀了大部分人的理性判斷力。

鏡廳之內，林道人也通過鏡壁看到了後山那條突兀出現的“往生路”，以及倖存者們因此產生的劇烈反應。他瞬間就明白了陳淵的意圖。

這是在逼迫最後的“選擇”。

是在“人性實驗”的終點，設置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殘酷的一道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