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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深空日誌中的兩個字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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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NGC-4414星雲邊緣

陳星河關上飛船日誌的記錄界面,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舷窗外,NGC-4414星雲如同一幅被無形之手攪動的巨大水彩畫——中心是明亮的恆星孕育區,散發着藍白色的熾烈光芒,邊緣則漸變成暗紅色的星際塵埃帶,其間點綴着剛剛誕生的原恆星,像散落的鑽石。

很美,但也千篇一律。

作爲銀河聯邦深空探索局第七艦隊的首席科學官,陳星河在過去的二十三年裏見過太多這樣的景象。宇宙的壯麗在重複了成百上千次後,會變得……乏味。就像再美味的食物天天喫也會膩一樣。

“追光者號”科學考察船此刻正懸停在星雲邊緣0.3光年處。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在這裏採集星際塵埃樣本,測量背景輻射的微小波動,繪製這片區域的高精度引力場圖譜——都是常規得不能再常規的任務。

“陳博士,引力波陣列校準完畢。”副官李薇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可以開始第十七次連續監測了。”

“開始吧。”陳星河的聲音沒甚麼波瀾。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感在舌根蔓延。五十歲了,還在幹着三十歲就在乾的活兒。年輕時那種對宇宙奧祕的狂熱,早已被日復一日的例行公事磨平。有時他會想,祖父陳望道當年在簡陋的天文臺裏,用肉眼和手繪星圖探索星空時,是否也曾感到過這種倦怠?

應該不會。那個時代的天空,對探索者而言還充滿了未知。

而如今,人類已經將銀河系測繪了七遍,發現了三千四百二十七個地外文明遺蹟(其中三千四百二十六個已消亡),建立了橫跨三百光年的殖民網絡。宇宙,似乎不再神祕。

“監測開始。預計持續時間七十二標準時。”飛船AI冰冷的合成音響起。

陳星河調出個人終端的私人日誌界面。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三十八年,從在火星天文學院讀研究生時就開始了。不是工作彙報,不是科學記錄,只是……自言自語。就像古地球時代航海家的航海日誌,記錄的不只是經緯度,還有海上的風和內心的孤獨。

他寫下日期:銀河標準歷247年,輪值週期第189天。

然後停頓。

寫甚麼呢?今天採集的塵埃樣本與昨天相比,同位素丰度差異不超過萬分之三?引力場曲率與理論預測值吻合度達到%?這些數據很重要,但對一個已經二十年沒有真正“發現”過甚麼的科學家來說,它們只是數字。

他想起昨天與女兒的全息通話。十四歲的陳晨在通話快結束時說:“爸爸,我們歷史課在學‘大發現時代’。老師說,你們這代人都很幸運,還能在宇宙裏找到新東西。”

陳星河當時苦笑。孩子,你父親已經快十年沒有“發現”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新東西”了。

他刪掉剛寫的幾行平淡描述,重新開始:

“今天,NGC-4414看起來和所有螺旋星雲一樣。李薇說她在第三象限的塵埃帶裏看到了一個形狀像馬頭的暗星雲,激動了半天。我調出圖像看了,確實有點像——如果你發揮足夠的想象力。

“有時候我會想,祖父那代人的‘星空’和我們的‘星空’,是不是同一個東西。他們用有限的知識仰望無限,我們用無限的知識觀察……已知的一切。

“晨晨說我們是幸運的一代。也許吧。但幸運的反面是,你再也沒有機會成爲第一個看見某樣東西的人。所有的‘第一’都已經被前人拿走了。我們只能做精度的奴隸,在小數點後第十位尋找存在感。

“有點累。不是身體的累。是……”

他停下手指,看着光標閃爍。

是甚麼?他寫不出來。

二、異常信號

“陳博士!”李薇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罕見的急促,“您最好來看看這個!”

陳星河眉頭一皺。李薇是他帶過的最沉穩的副官之一,能讓她失態的事情不多。

他關掉私人日誌,調出主監測屏。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瀑布般滾過,其中一行參數標成了刺眼的紅色。

“引力波陣列偵測到異常波動。”李薇的聲音從科學艙門外傳來,她本人也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拿着數據板,“不是已知的任何類型——不是黑洞合併,不是中子星震盪,不是超新星爆發殘響,甚至不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甚至不是自然現象該有的樣子。”陳星河接上她的話,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個奇特的波形。

那確實不像他見過的任何引力波信號。

通常的引力波,無論是天體事件產生還是背景輻射,波形都有其規律性:尖銳的爆發,規律的脈衝,或者平緩的連續波。可眼前這個信號……它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自然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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