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追殺

他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凝着的靈力不斷壓縮，片刻之後，一團橘紅色的火焰便在他的掌心之中緩緩成型。那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着恐怖的溫度，甫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便瞬間被灼燒得扭曲起來，原本濃重的陰冷氣息如同遇到了剋星，瘋狂地向後退去，那數丈高的鬼影竟也停下了撲來的勢頭，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吼，眼中滿是忌憚。

庭院中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地面的青磚被烤得發紅，甚至開始龜裂，碎瓦之上的寒氣瞬間消散，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被這股灼熱的氣息沖淡。這便是修仙者的真火，雖只是練氣一層的基礎真火，卻已擁有焚天煮海之威，遠非世間任何火焰所能比擬。

女子操控着鬼影，見楚凡掌心的真火，那原本狂暴的動作瞬間僵住，周身的黑氣都開始劇烈顫抖，她猛地收斂起所有的攻擊，身形快速後退數丈，眼中的驚恐取代了所有的憤怒和冰冷，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比見到紫色雷電時更甚。她死死地盯着楚凡掌心的真火，嘴脣微顫，良久，才艱澀地開口，聲音中帶着幾分難以置信：“你……你是修仙者？”

這三個字，她說得無比艱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這片以武爲尊的天地，修仙者只是少部分的存在，億萬武者之中，未必能有一人踏上修仙之路，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這偏遠的大炎皇朝，遇到一名真正的修仙者！真火之威，她早有耳聞，鬼王宗之中便有記載，修仙者的真火乃陰邪之體的天敵，一旦被真火灼燒，不僅肉身會被焚燬，連神魂都難以保全，永世不得超生，這也是她爲何會如此忌憚的原因。

楚凡掌心託着真火，火焰微微跳動，散發出的灼熱氣息將他護在其中，他目光警惕地盯着女子，周身的靈力依舊在緩緩運轉，以防對方耍甚麼花招。聽到女子的話，他淡淡點頭，聲音冷冽：“沒想到，你也知道修仙者。不錯，我既是修仙者，也是武者。”

他心中也有幾分訝異，這女子來自陰邪之地，竟會知曉修仙者的存在，看來她的來歷，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祕。

女子見楚凡承認，周身的黑氣又淡了幾分，她此刻已無半分戰意，心中只有恐懼和無奈。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幾分委屈和不甘，不復之前的沙啞刺耳：“我們無冤無仇，你爲何要來尋我麻煩？我在此地從未主動招惹旁人，你爲何要步步緊逼？”

楚凡聞言，眼中的冷意更甚，他抬手指着周圍的斷壁殘垣，指着地上那幾具早已冰冷的屍體，聲音中帶着濃濃的怒意：“無冤無仇？我也是受了孫員外的所託，前來孫府除祟。孫員外好幾口人皆慘死在這宅院之中，死狀悽慘，神魂俱滅，皆是拜你所賜！我本以爲是有惡鬼作亂，沒想到竟是你這武皇境的高手所爲。再說，這是孫員外的家，乃是他的祖宅，你佔了別人的家，還殺害了無辜之人，此等惡行，難道還容不得我來管嗎？”

楚凡的聲音擲地有聲，帶着凜然正氣，震得女子周身的黑氣都微微晃動。他一生最恨的便是濫殺無辜之人，孫府數口人命，皆是手無寸鐵的之人，竟被這女子悉數殺害，只爲掩蓋自己的行蹤，此等行徑，罪無可赦。

女子聽着楚凡的話，周身的黑氣緩緩收斂，臉上的猙獰之色漸漸褪去，那層籠罩在她臉上的黑氣也慢慢消散，露出了她的真容。

當黑氣散盡，楚凡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臉上時，心中竟微微一怔。他本以爲，能操控如此濃重陰氣，濫殺無辜的女子，定然是面目猙獰，凶神惡煞，卻沒想到，她的容貌竟如此絕美。

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眉如遠黛，目若秋水，瓊鼻櫻脣，肌膚勝雪，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只是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嘴角還沾着一絲黑血，眉宇間縈繞着化不開的疲憊和哀傷，讓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若非親眼所見她操控陰氣，濫殺無辜，楚凡絕難將這樣一位絕美柔弱的女子，與那周身黑氣繚繞的邪祟聯繫在一起。

她收斂了所有的陰氣和威壓，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柔弱女子，眼中帶着幾分落寞和無奈，輕聲說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如果現身的消息被傳出去，我怕被我的仇家查到這裏，我別無選擇。”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幾分絕望，讓楚凡心中的怒意微微消散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掌心的真火依舊燃燒着：“別無選擇？便可以隨意殺害數口無辜之人嗎？你到底是甚麼人？以你的修爲，在這大炎皇朝已是頂尖的存在，放眼整個皇朝，能傷你的人屈指可數，竟還有人能將你傷成這般模樣，你的仇家，到底是誰？”

楚凡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這女子的修爲是武皇境後期，即便是在整個龍淵帝國，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更何況是在這偏遠的大炎皇朝，能將她傷成如此地步，對方的實力定然深不可測，而她的身份，也定然不簡單，絕不可能是大炎皇朝的本土武者。

女子抬眼看向楚凡，目光之中帶着幾分猶豫，良久，才似是下定了決心，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並不是大炎皇朝的人，我來鬼王宗，我叫林瀟瀟，我本是鬼王宗的核心弟子。”

“鬼王宗？”楚凡低聲重複着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從未聽過這個宗門的名字，想來是域外的大宗門，而從這名字便能看出，這宗門定然是修煉陰邪功法的，與他的至陽紫雷和真火乃是天生的死敵。

林瀟瀟點了點頭，目光飄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恨，彷彿想起了甚麼不堪的過往，她的聲音輕輕響起，帶着幾分哽咽，緩緩訴說着自己的遭遇：“鬼王宗乃是三大陰邪宗之一，宗門之中皆是以修煉陰邪功法爲主，我乃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天賦尚可，二十歲便突破到了武皇境，成爲宗門最年輕的核心弟子，本以爲此生能在宗門之中潛心修煉，日後繼承宗主之位，卻沒想到，宗門之中竟出了叛徒。”

她的聲音頓了頓，周身散發出一絲淡淡的悲慼，黑氣又微微翻湧了幾分，卻被楚凡掌心的真火逼退：“那叛徒乃是我師兄，名爲墨淵，他覬覦宗主之位已久，又貪圖我手中的宗門至寶‘陰魂珠’，竟暗中勾結血魔門，在宗門大典之上突然發難，偷襲宗主，重傷諸位長老，血洗了整個鬼王宗。”

“我師尊爲了保護我，拼盡最後一絲修爲將我送出宗門，還將陰魂珠交給了我，讓我帶着陰魂珠逃離，尋找機會爲宗門報仇。墨淵得知後，便帶着血魔門的人一路追殺我，他們手段狠辣，窮追不捨，我一路逃亡，身受重傷，一身修爲十不存一，陰魂珠也在逃亡途中受損，難以發揮威力，最後幾經輾轉，才逃到了這大炎皇朝，躲進了這孫府之中。”

林瀟瀟說着，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間便被周圍的灼熱氣息蒸發，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水漬。她本是高高在上的鬼王宗核心弟子，一朝之間，宗門覆滅，師尊慘死，自己淪爲喪家之犬，一路被追殺，受盡苦楚，心中的痛苦和憤恨，難以言表。

“我躲在孫府之中，本想借着孫府的人氣掩蓋自身的陰氣，一邊養傷，一邊修復陰魂珠，從未想過要傷害旁人。可那日，孫府的人發現了我的蹤跡，想要大喊大叫，我怕消息泄露，被墨淵的人查到，一時情急，才下了殺手。後來孫府的人接二連三的前來查看，我被逼無奈，才痛下殺手，將孫府數口人殺害。”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愧疚，卻也帶着幾分無奈：“我知道，我殺了數口無辜之人，罪無可赦，可我若是不這麼做，一旦被墨淵找到，不僅我會死，陰魂珠也會落入他手中，到時候他憑藉陰魂珠的力量，與血魔門勾結，定會禍亂整個大陸，甚至會波及到這大炎皇朝，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楚凡聽着林瀟瀟的訴說，掌心的真火微微晃動，心中的情緒複雜難明。他痛恨林瀟瀟濫殺無辜，孫府數口人命，皆是因她而死，此等惡行，本應就地正法，以慰亡魂。可他也能看出，林瀟瀟所言非虛，她眼中的痛苦、憤恨和愧疚，絕非僞裝，而她的遭遇，也確實令人同情。

更重要的是，她口中的墨淵和血魔門，顯然是極爲可怕的存在，能將武皇境後期的林瀟瀟追殺得如此狼狽，血洗整個鬼王宗，其實力定然深不可測。若是真如林瀟瀟所言，墨淵得到陰魂珠後，禍亂四方，甚至波及到大炎皇朝，那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