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90章 格物納賢才 寒門鑄利器

青州城的晨光剛漫過城門樓，格物院外的告示欄前便圍滿了人。泛黃的麻紙上，用硃砂寫着招生告示：凡十六至二十五歲男子，無論出身貴賤，懂冶金、通木工、曉機械者皆可報名，錄取後入格物院分科授課，月發糧米二石，優秀者直接入工坊掌事。人羣中議論紛紛，士族子弟皺眉嗤笑，寒門少年卻眼中放光，指尖攥着粗糙的報名帖，難掩激動。

“工匠之流歷來是下九流，格物院放着士族子弟不用，反倒招些泥腿子，簡直荒唐。”青州士族代表趙彥捋着鬍鬚，對身旁的鄉紳抱怨。話音剛落，便被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打斷——一名身着短褐的少年正用隨身攜帶的鐵錘，將一塊廢鐵鍛打成小巧的齒輪，齒紋規整，咬合精準。少年名叫陳墨，是流民出身，自幼跟着父親在鐵匠鋪打雜，上月剛隨流民隊伍參與完海防工事的鐵器修繕。

負責招生的佐藤恰好路過，見陳墨手中的齒輪，眼中閃過訝異，俯身拿起齒輪細看：“此齒輪咬合間隙均勻，鍛打時火候把控極準，你師從何人？”陳墨侷促地低下頭：“回大人，無師自通，平時修補農具時琢磨的。”佐藤當即讓人取來一塊生鐵，令其現場鍛打燧石炮的炮栓零件。陳墨不慌不忙，先將生鐵投入炭火中燒至赤紅，待火候足時取出，鐵錘起落間力道均勻，不多時便將生鐵鍛打成雛形，再用小鏨子細細修整，半個時辰後，一枚契合炮栓的零件便已成型，連一旁負責校驗的工匠都暗自點頭。

格物院的招生考覈分爲三科：冶金鍛打、機械構造、木工營造，分別由佐藤、馬庫斯、劉老栓主持。冶金考覈區，考生需在兩個時辰內鍛打出指定兵器部件，不僅要形制達標，還要經得起淬火檢驗——三國時期鍊鋼技術承兩漢餘緒，炒鋼與百鍊鋼工藝盛行，佐藤特意將淬火水質作爲加分項，仿諸葛亮麾下刀匠蒲元“以蜀江爽烈之水淬刀”的技法，考驗考生對火候與水質的把控。

機械考覈區更是熱鬧，馬庫斯特意擺出改良前的投石機模型，要求考生找出弊端並優化。多數考生圍着模型束手無策，唯有一名叫李硯的寒門少年，蹲在模型前反覆擺弄，手指丈量着支架與投石臂的比例，隨後取來筆墨在紙上勾勒草圖，大膽提出將投石臂加長半尺，同時在支架底部加裝配重塊，以提升射程與穩定性。馬庫斯按其草圖修改模型，試投時石彈射程果然增加三丈，當即拍板錄取：“你對力學之理頗有悟性，日後隨我鑽研戰船機械部件。”

木工營造區則聚焦戰船與工事部件，劉老栓給出的題目是製作縮小版水泥戰船的水密隔艙模型，要求密封性能達標。考生們多采用傳統榫卯結構，卻難抵注水測試，唯有一名曾參與海防哨所修建的流民子弟，在榫卯縫隙中嵌入浸過桐油的麻布，再塗抹石灰與水泥的混合物，注水後半個時辰無一絲滲漏。劉老栓撫掌大笑：“此等巧思，正好彌補戰船水密艙的密封短板！”

考覈中途，趙彥帶着幾名士族子弟前來發難，指着陳墨等人冷聲道：“佐藤大人，這些寒門子弟目不識丁，只懂些粗淺手藝，如何能參與軍械研發？我等士族子弟飽讀詩書，精通算學，纔是格物院的良選。”說罷，便讓身後的子弟展示自己的“成果”——一柄裝飾華麗的環首刀，卻因鍛打時火候不均，刃部佈滿瑕疵。

佐藤拿起那柄刀，隨手劈向身旁的木靶，刀刃當即卷口。“趙大人，軍械研發重實用而非浮華。”佐藤語氣冷淡，指着陳墨剛鍛打的炮栓零件，“此零件經三次淬火，硬度遠超尋常鐵器，可承受燧石炮發射時的衝擊力；而你家子弟鍛打的刀，連劈柴都嫌鈍，如何配得上格物院？”圍觀百姓鬨堂大笑，趙彥臉色漲紅，帶着子弟狼狽離去。一旁的馬庫斯笑道：“士族子弟養尊處優，哪懂工匠疾苦，倒是這些寒門子弟，在生計中琢磨出的技巧，更貼合實戰需求。”

日落時分，招生考覈落幕，共錄取五十名寒門子弟，陳墨、李硯等人皆在其列。馬庫斯將衆人分爲三組：冶金組隨佐藤鑽研百鍊鋼工藝與火器零件鍛打，機械組跟着自己優化投石機、戰船傳動部件，木工組由劉老栓帶領，專攻工事與戰船結構改良。當晚，格物院的工坊便亮起燈火，少年們圍着工匠們請教技藝，鐵錘撞擊聲、鋸木聲與講解聲交織，徹夜不絕。

次日清晨，王莽親臨格物院視察，見少年們各司其職，神情專注，滿意地點頭。佐藤上前稟報：“主公，這些子弟雖出身寒門，卻極具天賦。陳墨已能獨立鍛打霹靂炮的引信部件，李硯優化的投石機模型，射程比原有提升三成，假以時日，必能成爲器械研發的中堅力量。”王莽走到陳墨身旁，看着他手中的炮栓零件：“如今赤壁戰事在即，燧石炮、戰船皆需大量精良部件，你們既要勤學苦練，也要大膽創新，青徐水師的利器，便靠你們鑄就了。”

陳墨等人當即跪地行禮，齊聲應道：“屬下定不負主公厚望！”王莽扶起衆人，轉頭對馬庫斯與佐藤吩咐：“三日之內，制定出詳細的教學計劃，優先攻克燧石炮射速不足、戰船水密艙密封不嚴兩大難題，所需物料由張三全權調配，務必在水師西進前，完成一批改良器械的量產。”二人領命而去，隨即加快了教學與研發進度，將兩漢炒鋼工藝與馬庫斯的機械原理相結合，晝夜攻關。

徐州方向，張三已將格物院所需的生鐵、桐油、水泥等物料籌備完畢，通過馳道源源不斷運往青州。同時，他按照王莽的指令，在流民中張貼告示，凡有工匠技藝者，皆可舉薦入格物院，若舉薦者技藝出衆，舉薦人可獲免半年賦稅。此舉一出，又有數十名身懷絕技的流民工匠前來報名，格物院的研發力量愈發雄厚。

三日後，第一批由寒門子弟參與鍛打的改良燧石炮零件出爐，經測試，零件硬度與契合度均遠超以往，裝配後的燧石炮射程再增十五步，且發射時的穩定性大幅提升。馬庫斯興奮地向王莽稟報：“主公，有這些子弟相助，我們可每月多量產十門燧石炮、二十具霹靂炮，足以支撐水師與荊襄、江東聯軍匯合後的戰事需求。”

王莽望着工坊中忙碌的少年身影，眼中滿是期許。此時柳氏暗衛傳來密報，曹操已令工匠加急修繕戰船，同時仿製青徐燧石炮，卻因工藝粗糙，屢試屢敗。王莽笑道：“曹操只知仿製器物，卻不知人才是根本。傳令格物院，加快技藝傳承與研發進度，待我軍水師攜利器與聯軍匯合，便是赤壁破曹之時。”格物院內，少年們的鐵錘依舊鏗鏘，每一次起落，都在爲青徐聯軍的赤壁之戰，鑄就制勝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