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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18章 一步之遙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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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景色也有四季變化,再美的女人也有紅顏老去,再不捨的感情也有溫馨不再,再遠的路也有終點,慢慢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了衚衕口。

我死命張大着眼,盯着背影消逝的地方,心中存了萬一的希望——他們能,迴轉身來。

直到,鮮血完全模糊了我的雙眼,眉毛與血漿黏稠在一起,再也睜不開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一般,一切塵囂都已消逝,偌大的世間,只有我一人,靜靜地,徒勞地張着眼,苦苦地等着那萬分之一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眼中的刺痛被兀然抽離,我心中頓時一驚,連忙舉起手在眼前一看,還好還好,眼前的雙手依舊白裏透紅,稚嫩纖細,還是雙幼童的手。

我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此前,我心裏充斥的,是害怕,是驚怖,是恐懼——生怕失去的恐懼。

我的心裏依然清醒,我清楚地知道,我爺爺,我父母,他們在我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並已經永遠地離開,眼前的一切,也許是甚麼不知名的東西,利用我心中的這點牽掛,這絲不捨,在迷惑着我的心靈。可是,即使如此,那又如何呢?

每個人,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一定經歷過這樣的情景。在夢中,演繹着曾經歷過而已然消逝,或,未曾經歷但無限憧憬的美好,你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過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心靈的幻象而已。但即使明知如此,你仍不願醒來,只想,要是能無限地延續下去,該有多好啊!

我是在害怕,怕一轉眼,這一切就此消逝無痕,而我,重新身處在骯髒陰暗的墓穴中,與各種神神怪怪的東西,險惡莫測的人心爭鬥着,只爲了倒人家祖墳,取得一點毫無意義的醃臢銅臭物罷了。

即使這一切都是謊言,我也寧願,被永遠地欺騙下去。

巨大的塵囂聲轟然而至,瞬間將我淹沒。舉目四望,我身處在人流中,周圍盡是些“高大”的人,我就這麼被人流推着,無意識地前進。上一刻,我還身處在記憶中的美好,這一刻,我忽然置身在無數的人中,一時茫然若失,心中一片混沌。

“打倒牛鬼蛇神!”一聲口號如炸雷般在我耳邊響起。

喊口號的是一個17、8歲的年輕人,着一身軍綠,左袖上帶着一個紅袖章,胸口彆着毛主席像章,腰間束着一個鋁製扣帶。他得意洋洋的指揮着羣衆,帶頭喊着口號,一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模樣。

看到這個情形,我剛平復下去的心又提到了胸口。剛剛,你把我記憶中從未謀面的父母送到了我的面前,又飛快地奪走了他們,現在,你又想幹甚麼?

我口中喃喃自語,是在自問,又是在質問着冥冥中的某種主宰,心中一片恐慌。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人,因此也一向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但這一刻,我無限希望,我真的猜錯了。

人羣漸漸分開,讓出一條道路來。一羣衣衫襤褸,胸前掛着木牌的的人,蹣跚着在人們的推搡中前進着,緩緩地穿出了人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抬眼一看,我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排頭第一個,赫然便是我爺爺。

此時,他更顯蒼老了,一把美須彷彿被燒過了一般,稀稀疏疏地撇着,頭髮凌亂,好似被粗暴地剃過,剩下的更是胡亂糾結在一起,顯得邋遢不堪。爺爺的皺紋更加深了,裏面曾經佈滿了慈祥,此時卻只剩下厚厚的塵垢。

這,還是我那講究儀表風度的爺爺嗎?我眼中一陣酸澀,直欲流淚,卻又幹澀得一滴淚水也無,只剩下心痛與憤怒。

只有那雙眼睛,還可以看我爺爺平日的風采,還是那麼淡定,從容。這樣的屈辱,你爲甚麼還能有如此雲淡風輕的眼神呢?也許,在你心中,他們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是嗎?我親愛的爺爺。

咦,爺爺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焦急,一絲憂慮,艱難地轉動腦袋,在人羣中搜索了起來。片刻後,似乎毫無所獲,他放心地呼出一口氣,眼中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我心中明悟,他在找我!爺爺在害怕,他怕,最親愛的孫子看到他眼前的模樣;他怕,怕衝動的孫子爲他的遭遇感到憤怒,從而幹出甚麼傻事來。

是啊!他在怕,也只有我,能讓爺爺有一絲憂慮。記得那段時候,每逢被批鬥,爺爺總不讓我出門,怕的,就是讓我看到他受到的屈辱嗎?

記憶中,這時候我已經12歲了,絕不是眼前這副小孩兒的模樣。不過也幸好如此,爺爺他能從容地忍受一切,卻不能看到,哪怕他孫子一點的傷心,如果看到我,不知道爺爺會是怎樣的絕望!

真亦好,假亦罷,又有甚麼關係呢!

記得那時,每次遭難回來,爺爺總是梳洗後纔出現在我的面前,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受過怎樣的磨難。

記憶一點點自塵封中復甦,記得是在我12歲生日過後不久吧,一次批鬥後,爺爺的頭髮被剃去了半邊,過後不久的下一次受難,他,再也沒能回來。

當時我在哪呢?好像是跟上門抄家的紅衛兵幹了一架,在牀上躺了半月。每日就是跟上門來陪我的胖子打打牌,百無聊賴。

無論再怎麼梳洗,如何的強顏歡笑,難道就能把一切掩蓋得嚴嚴實實嗎?當時的我,又如何能那樣從容地面對爺爺的笑容呢?

捫心自問,我真一點都看不出來嗎?還是不願意看出來?當初的我,心中當真沒有一絲怨懟嗎?面對昔日的同伴,冷言冷語的嘲諷,口口聲聲的咒罵,我揮舞着板磚把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可,那又能證明甚麼呢?對我的出身,對爺爺的身份,我心中,是否存着一絲怨恨,一份遷怒呢?

不敢再往下想了,生怕挖出我隱藏在心中的魔鬼。只希望,此時,在我爺爺受辱的時候,他親愛的,躺在牀上的孫子,只是個沒心沒肺的蠢貨,而不是,一個……

此時,爺爺被押着跪到了臺上,頭上被戴上了高帽,胸前掛着一個寫着“我是牛鬼蛇神”的木牌,迎接衆人的憤怒。

各種雜物不間斷地被拋到臺上,有炒雞蛋,有腐爛的果蔬,還有……半截板磚。半截板磚從天而至,猛地砸到了爺爺的額頭上,肉眼可見的,他的眉腳立時塌陷了下去,鮮血不停地湧出,順着他臉上的溝壑,潺潺而下。

受到這樣的打擊,爺爺的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繼而身子一陣晃動,不知是否錯覺,我幾乎可以清楚地看到,爺爺的眼中逐漸模糊,瞳孔也倏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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