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含飴弄孫

沈宅這幾日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六月一日兒童節，沈父在家抱怨，兒子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這幾年連個固定對象都沒有，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還能不能享受到含飴弄孫的樂趣。

沈母自然是知道他們早有一個據說智商很高的四歲孫兒，這件事她一直未對丈夫提起。也是，牽扯到孫子，說不定連帶着當年她逼走那個顧子瑜的事也會被揭出來。她溫婉識大體了這麼多年，沒必要到了這個年紀還把自己的名聲弄壞。可是，私下裏，她還是十分想要回可愛的孫子的。她找私家偵探拍了不少照片，都藏在首飾盒的底層，每天趁老沈不在家，她就拿出來細細地看，越看越歡喜，簡直和司墨小時候一個樣。

對角的方宅，也是沈家數年的老友，院子裏方家二老哪還有平時老軍人的威嚴，這會兒正童心未泯地陪着六歲的孫女玩過家家。沈家二老自是眼紅不已，長吁短嘆。沈父甚至開始後悔，幾年前司墨唯一一次帶回家裏來的那個女孩子，現在想來也是不錯的。乾乾淨淨，雖說沒甚麼身家背景，但勝在簡單、不做作，最重要是司墨真的喜歡。如果他們當時不反對……咳。

就在這時，門房領了兩個人進來。徐嚮明他們自是不陌生的，司墨的朋友，來家裏喫過幾次飯，這會兒手上還牽着一個眼睛滴溜溜轉的小朋友。再看徐嚮明，此刻正一臉高深莫測的笑。

沈母從他進門開始，視線就直直鎖在了他牽着的小朋友身上。可不正是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孫子！

沈父並未察覺妻子的異樣，只是不無豔羨地看着那個小朋友問道：“嚮明，誰家的小孩子這麼可愛？”

徐嚮明也不打算對二老賣關子，直接揭露謎底道：“沈伯父、沈伯母，他叫Dennis，正是沈司墨和顧子瑜的嫡親寶貝兒子！”

沈父儼然處於震驚，可憐一向嚴肅威武的臉上，此刻正寫滿驚訝、不敢置信、欣喜交加等各種表情，哪裏還看得出半分平常的樣子。

徐嚮明摸摸鼻子，暗忖自己是否太直接了。不知沈家二老心臟可好，萬一給他嚇出個意外，他可不止是發配非洲那麼簡單了。“呵呵，沈伯父您悠着點兒，有甚麼話到時您直接問司墨得了！孫子我可是安全送到了啊，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落荒而逃前，終於見沈父的面色漸漸恢復如常，徐嚮明心想，果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於是他又蹲下身對進屋後就一言未發的Dennis溫言說道：“Dennis乖，徐叔叔把你交給你爺爺奶奶了啊，你乖乖待在這邊。”

Dennis對所謂的爺爺奶奶笑了一下，又回過頭來對徐嚮明極有禮貌地說道：“好的，謝謝徐叔叔！對了，爸爸和媽咪甚麼時候來？”

“你媽咪啊，呵呵，這個Dennis不用擔心。等你爸爸和媽咪處理完一些事，自然會過來接你！”徐嚮明暗笑，你媽咪還指不定怎麼被沈司墨這暴君折磨呢。

徐嚮明走後，沈家二老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來的孫子，手腳竟不知往哪兒放。這是從未有過的情形，且不說沈父早年軍校出生，留學歸國後也一直待在部隊，一直到前幾年才退下來。這麼多年，甚麼大風大浪、甚至是驚濤駭浪，他沒見過？即便是做了幾十年深閨中人的沈母，素來也是八面玲瓏、圓滑鎮靜的主兒，可這會兒兩人卻齊齊不知該拿這個幼齡小孩如何是好。

許是期盼了太久了，卻始終不可得，漸漸對所思所盼竟有些不確定了。不再抱有那樣大的期盼，甚至漸漸接受了得不到的宿命，此刻珍寶突至，令他們猝不及防，竟有些不敢相信。不信自己還有這樣的福氣，不信自己有生之年還能擁有這樣的機會。

Dennis這天才兒童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這會兒早就把前因後果理了個通透。原來爸爸他們家，至少是這位爺爺，從來不知道還有自己的存在啊。不過這個奶奶，倒好像是知道真相的樣子，她臉上的表情好複雜。不明白，不過沒關係，他會慢慢弄清楚。

“爺爺、奶奶，我有點餓。”Dennis作出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小孩子的樣子。

沈家二老如夢初醒。沈父急急上前一步，彎腰笑問：“Dennis，你想喫甚麼？告訴爺爺，爺爺馬上叫人給你準備。”

“沒關係，媽咪說小孩子不應該挑食。”Dennis作出要他抱抱的手勢。沈父受寵若驚，急忙將孫子抱起來。

沈父正要開口叫傭人，沈母忙開口道：“老沈，不用叫張媽了，我親自去弄。”又笑看向孫子柔聲問道：“Dennis，至少告訴奶奶你喜歡中餐還是西餐？”

“奶奶，不用那麼麻煩的。”眼珠子骨溜溜一轉，他又問道：“芝麻餡兒的湯圓有沒有？”這是媽咪老家的特產，他幾次磨着要喫，媽咪總說特產就要到原產地纔好喫。幸虧上回李叔叔好心，請他喫過一碗超市賣的那種。那個味道他一喫就喜歡，無奈媽咪知道後痛心疾首，直呼他是吃裏爬外。Dennis暗暗思忖，肯定是沒給她打包一份，她生氣呢。

趁着奶奶去廚房忙活，Dennis跟爺爺有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Dennis這孩子，有一點上十足十地遺傳了他媽咪的全部。就是，他若是真想討一個人歡心，那可是任誰都抵擋不了他半分的。他媽咪有句名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分不清人鬼說神話！Dennis誠以爲，此乃至理名言。怪不得媽咪的魅力無人能擋！

他自是不知道，此番他正在攻佔的正是她媽咪討人歡心歷史上最大的敗筆。顧子瑜也不知道，她認爲全世界最難打入的沈氏碉堡，此刻她的寶貝兒子不費吹灰之力已經拿下。真是同人不同命！

沈父樂呵呵的，嚴肅多年的臉上似融合了一張聖誕老人的面具，此番意外得孫簡直令他歡喜得找不到北了。Dennis長得跟小時的司墨極像，但脾氣卻是好上幾萬倍，這都得益於他的母親。想起那個叫顧子瑜的女孩子，沈父極力思索只得一個模糊的影子。

沈母在廚房，一邊等着尚未送到的冷凍湯圓，一邊陷入了沉思。司墨叫人把Dennis送過來是甚麼意思呢？他是打算和那個顧子瑜在一起了？當年的事情他知道了多少？她要跟老沈說出真相嗎？

客廳傳來爺孫倆的歡聲笑語，她有些恍然。最終，她還是下定了決心，那個女人再不夠格，至少爲沈家生了這麼可愛的一個孫子，母憑子貴，她勉強也可以接受她。至於老沈那裏，今晚就跟他和盤托出。有甚麼大不了呢？